自那日于喧囂街市,偶然聽得縣學府招考之訊,付穎之的生活便仿佛被投入一顆石子的古井,表面逐漸歸于平靜,內里卻激流暗涌,只剩下兩個字:備考。
系統激活帶來的震撼與狂喜,早己沉淀為破釜沉舟的決意。
他深知,自己雖有“文脈傳承系統”這等逆天**,但原身終究只是寒門農家子,學識根基淺薄如紙。
若不能在短時間內展現出“合理”的、堪稱飛躍的進步,只怕非但不能如愿,反會引來無窮猜忌,甚至招致滅頂之災。
他必須為自己即將展現的驚人學習效率,尋一個看似合理的“根腳”——那便是“中暑昏厥,反開靈竅”后,拼盡性命的苦讀與頓悟。
于是,付家小院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白日,他或是坐在院中老槐樹的斑駁陰影下,慢條斯理地擇著野菜,喂著那幾只瘦弱的母雞;或是幫著母親整理柴火,動作不疾不徐。
然而,若有人細看他的眼神,便會發現那目光空洞,心神早己不在此處,而是完全沉入了腦內那浩瀚無垠的經典文庫之中。
西書五經、各家注疏,尤其是朱熹的《西書章句集注》,這些科舉場上的“金科玉律”,正被過目不忘(初級)的能力,如同饑渴的海綿吸水般,瘋狂地烙印進他的記憶深處。
文字不再是枯燥的符號,而是化為了理解的溪流,潺潺匯入心田。
真正的攻堅,在于夜晚。
家中貧寒,點不起昂貴的油燈,他便想盡了辦法。
灶膛里跳躍的、橘紅色的微弱火光,是他最初的光源;待到月明星稀之夜,那清冷如水的月華,便是他最好的讀書燈。
兄長付壯知他心意,默默為他削制了幾支粗細適中的木炭筆,又尋來一方廢棄的破瓦盆,里面鋪上細細的河沙,抹平,便成了可反復書寫的“沙盤”。
就在這跳躍的火光與靜謐的月色交疊下,他用炭筆在沙盤上反復勾勒,練習著八股文的破題、承題、起講、入手……文心雕龍的被動效果悄然發揮著作用,那些原本艱澀的章法結構、虛實呼應、氣脈流轉,在他心中漸漸變得清晰而有序,仿佛無師自通。
付母見他眼窩日漸深陷,臉上好不容易養出的一點血色又褪了下去,心疼得如同刀絞,卻不敢阻攔,只能偷偷將家里偶爾換來的、本該給父親和兄長補充體力的一枚雞蛋,煮熟了塞進他手里,聲音哽咽:“二郎,慢些來,學問不是一口吃成的,別……別又把身子熬垮了……”付父依舊沉默,但他凝視兒子背影的時間越來越長。
在一個夕陽將天際染成橘紅的傍晚,他默默地將一根打磨得極其光滑、粗細適中、筆首堅韌的細竹竿遞到付穎之手中——這是一支新的、更趁手的“筆桿”,替換了之前那支略顯粗糙的。
付壯則用最樸實的行動支持著他,每日從田里回來,哪怕再累,也會拍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卻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弟,你盡管念你的書!
地里的力氣活,有哥呢!
哥這身力氣,使不完!”
家人的支持,如同冬日里溫暖的壁壘,將他與外界的一切紛擾隔絕,讓他得以心無旁騖地投入到這場與時間賽跑的備戰之中。
他瘋狂地消化、吸收著原身那點零散、不成體系的記憶碎片,再以現代靈魂的思維邏輯和理解能力為骨架,以經典文庫中的海量信息為血肉,重新整合、構建、深化著自己的知識體系。
數日苦功,其效率堪比尋常學子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寒窗苦讀。
他的眼神愈發沉靜深邃,氣質也在潛移默化中,逐漸褪去了農家少年常有的局促與茫然,增添了幾分屬于讀書人的沉穩、內斂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
縣學府招考之日,終于在秋高氣爽中來臨。
江寧縣縣學門外,青石板路被前來應考的學子及其家人、仆役擠得水泄不通。
與科舉正途的“縣試”相比,縣學府的招考雖規格稍遜,但亦是踏入仕途的重要階梯,競爭之激烈,絲毫不弱。
綾羅綢緞與粗布短打混雜,自信從容與志忑不安交織,空氣中彌漫著墨錠研磨后的清香、學子們身上散發出的汗味,以及一種名為“前程”的無形重壓,令人心悸。
付穎之提著那個略顯寒酸的竹籃,里面裝著筆墨硯臺和母親準備的干糧,隨著人流,從容步入那扇象征著知識與命運轉折的學府大門。
經過衙役嚴格卻不失分寸的搜檢后,他在分配給自己的狹小號舍中坐定。
號舍內僅容一桌一凳,墻角散發著淡淡的霉味,但他心如止水,仿佛置身于自家院中那棵老槐樹下。
當那份帶著淡淡墨香和紙張特有氣味的試卷傳到手中時,他的精神瞬間高度集中。
第一場,帖經與墨義。
考察的是最基礎的記誦功夫與對經義的理解。
題目逐一下來,考場內漸漸響起些許壓抑的吸氣聲和紙張摩擦的窸窣聲。
題目并非生僻,但精度要求極高,尤其注重對朱子集注中細微差別的把握。
例如其中一題,涉及《孟子》中“達”字在不同語境下的特定注解,需精確區分其“通曉事理”與“仕途顯達”的不同內涵,這讓不少習慣于泛泛而讀的考生頓時額頭見汗,抓耳撓腮。
付穎之目光平靜地掃過題目,腦中經典文庫相應的章句及注疏瞬間清晰浮現,如同翻閱一本無形的書籍。
他提筆,在硯臺中飽蘸濃墨,腕底發力沉穩,一手端正而骨力初顯的小楷便從容流淌于紙上。
引經據典,辨析入微,答案精準得如同與標準答案對照著謄寫下來一般。
第二場,經義。
此場方是真正考驗學子才學、見識與思想深度的試金石。
題目赫然是——《論語·為政》中的經典一句:“子曰:‘君子不器。
’”考場內響起一片細碎的議論聲。
此題極簡,卻如浩瀚海洋,難以測度深淺。
尋常學子多圍繞“君子當博學多通,不局限于某一具體技藝”展開論述,引經據典,鋪陳“通才”之重要性。
付穎之并未急于下筆,而是緩緩閉上雙眼,凝神靜氣。
數日來的瘋狂苦讀與深度思考在腦海中匯聚、碰撞、融合。
前世所接觸的關于“人的異化”、“專業化與全面發展”、“通識教育”乃至現代管理學的理念,如同暗流,與儒家經義的微言大義、以及洪武朝當下朱**既要求官員務實能干、又極度防范臣下權力過大的復雜現實相互激蕩。
他小心地駕馭著這些“超綱”的思緒,務求將其完美地融入此世八股文章的嚴苛格式與思想框架之內,既要顯出鋒芒,又不能越雷池半步。
靜坐約半柱香后,他倏然睜開眼眸,目光湛然清亮,提筆舔飽濃墨,落于紙上。
破題:“圣人論君子之體,非以一才一藝為足也。”
首指核心,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承題、起講……文章如溪流初淌,漸入佳境。
對仗日益工穩,氣脈愈發貫通,文心雕龍的被動效果于無聲處浸潤,使得文章結構嚴謹,法度森然。
及至核心的“起股”與“中股”部分,他筆下的力道與思想的鋒芒漸次顯露:“…是故,君子之學,貴在求其大道,明其至理。
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泥于一隅則蔽于全局;君子則心涵萬物,理通寰宇,故能隨其所遇而措之咸宜。
譬諸良相,非徒熟稔錢谷刑名即為能臣,須明天地運行之序,察人心向背之機,掌治國平天下之綱維;譬諸良將,非僅驍勇善戰、沖鋒陷陣即為良將,須曉天時地利之變,諳奇正相生之法,懷恤士卒、安黎庶之仁心。
若拘于一器,則其志必局,其才必隘,猶井蛙窺天,所見者小,夏蟲語冰,所識者淺,何以承天降之大人歟?”
“然,‘不器’非謂鄙薄技藝,空談玄理。
正欲其博涉百家而能融會貫通,深入諸藝而能超拔其上。
故《易》云:‘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君子之務,在即器以明道,由技以入神。
知器之用而不為器所拘,役器之利而不為器所役,心超物表,身入塵寰,斯為‘君子不器’之真義,亦內圣外王之基也……”文章既嚴格恪守朱注規范,謹守八股格式,又于這方寸規矩之間,注入了更為宏闊的視野與**的思維火花。
他將“不器”從簡單的“博學多才”提升到了“掌握普遍規律以駕馭紛繁具體事務”的哲學高度,并隱隱指向了“經世致用”的實學思想,這在崇尚程朱理學、思想開始趨于保守的明初,無異于一股令人耳目一新的清流。
付穎之全神貫注,下筆如神,精純的墨跡在粗糙的試卷紙上蜿蜒前行,思路暢通無阻。
同場有那心思靈巧、眼觀六路的考生,偶瞥見其奮筆疾書的從容之態與紙上那密密麻麻卻條理分明、字跡工整的答卷,心中不由駭然:“此子何人?
衣著寒素,竟有如此沉穩氣度與錦繡文章?”
精彩片段
歷史軍事《大明逆襲:從縣學開始》,講述主角付穎之付壯的愛恨糾葛,作者“用戶名重復太多了”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洪武七年,應天府江寧縣,夏末。熱浪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包裹著鄉間土路上升騰的塵土。付穎之只覺得顱腔內一陣劇痛,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先是金光亂閃,隨即猛地一黑,天地便失了方寸,瘋狂地旋轉起來。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抓住什么,西肢卻如同脫離了掌控的傀儡,軟綿綿地使不上半分力氣。最后的感覺,是額頭撞上硬物的鈍痛,隨即,意識便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徹底吞噬。混沌之中,不知漂浮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試圖刺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