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是告密者
重回68年，十歲頑童護全家
年修遠高大的身影被煤油燈投在墻上，隨著燈光搖曳，忽大忽小的，像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幻影。
年寶玉蜷縮在被窩里，目光緊緊追隨著父親。
她清晰地記得，爸爸回來后一首藏在家里的閣樓上，只有她和媽媽知道。
可是有人去公社武裝部告了密，在1969年1月，一個清晨，爸爸被武裝部的人帶走了，一周后，他們送回來的卻是一具冰冷的**。
而媽媽，在得知爸爸的死訊后，一夜之間人就垮了，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二姐說是年寶玉告的密，是她嘴不嚴說漏了嘴，除了媽媽，所有人都怨怪她。
年寶玉十分確定她沒對任何人提起過，卻沒人聽她解釋。
她的一生都在自責懷疑和怨怪中，懷疑自己會不會在什么不經意的時刻泄漏了爸爸回來的秘密，被有心人聽了去，從而告了密。
她查了一輩子，也沒能查出來那個人是誰。
后來，年寶玉想，或許，旁人從她輕快的腳步，臉上喜悅的表情，再或者媽媽幸福的樣子猜出來的吧！
那真是個說錯一句話就可能萬劫不復的年代啊！
年寶玉意識到，當務之急，是找出告密者，要從根源上解決掉暗藏的威脅。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伸手摸著爸爸下巴上的胡茬，以極細的童聲道：“爸爸，我剛剛做噩夢了，夢到有壞人要來抓你，我就被嚇哭了，可是我沒看清壞人的臉...真做噩夢了！”
年修遠心疼地握著女兒的小手，輕輕吻了一下，柔聲安慰道：“別怕，爸爸不會有事的！”
樓下，母親桑宜寧刻意放輕動作，但鍋碗輕微的碰撞聲，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的燃燒聲，以及那漸漸彌漫開來的、帶著柴火的煙熏氣味首往樓上飄。
這場景，是年寶玉在往后無數個孤獨歲月里，只能靠回憶拼湊的畫卷。
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像溫熱的潮水包裹著她。
但，這一次，她要讓這份幸福持續下去。
她不再是那個懵懂天真的十歲女孩。
她是有著36歲成熟靈魂的年寶玉，曾無數次完成過艱巨任務，立過功受過獎的年寶玉。
“告密者，無論你是誰，我回來了。”
“玉兒，”父親年修遠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眼里滿是關切，“怎么臉色這么蒼白？
是不是還不舒服？”
年寶玉順勢撲進他懷里，用小臉蹭著他粗糙的衣襟，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怯怯地問：“爸爸，你回來了，還會走嗎？
我害怕……害怕有壞人來抓你。”
年修遠寬闊的手掌輕拍她的后背，動作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別瞎想，”他語氣依舊平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會有人來抓爸爸的。”
年寶玉從父親懷里抬起頭，大眼睛里盛滿了“孩童”純粹的困惑：“修文大爺總是欺負我們家，他派最累的工給媽媽，還克扣咱家的口糧。
是不是因為我不肯把鐵環借給他家西兒玩，所以他生氣了嗎？”
她必須用最符合她年齡的方式，一點一點地試探，上輩子，她從沒關注過家里的人際關系，稀里糊涂卻快樂地生活了十年。
如今回想起來，年修文，靠著告密打小報告當上了生產隊長，是村子里風評最差，最不討人喜歡的存在，可他偏偏是這個時候最有“權威”的人，也是最合理的懷疑目標。
年修遠輕輕刮了一下女兒的小鼻尖：“你小孩子別**些心，你修文大爺小時候吃過太多苦，窮怕了，現在當了生產隊長，難免會有些得意，**媽不是都應付過去了嗎？”
年寶玉認真回憶了一下，確實，年修文給媽媽派工去挖河道，那可是體力活，全是男勞動力去干的。
媽媽去往河堤上挖了幾下就假裝暈倒了，身體不好，不能被強制勞動吧！
反正女人的工分比男人少，那點工分不要也罷。
年修文派別人挖紅薯，卻派媽媽背紅薯，還要在一個上午將上千斤紅薯全部背回生產隊，媽媽笑著接受了，但她每次都只背自己體力能承受的重量，一整天也只背了三百多斤。
想到此，年寶玉不由得露出一個微笑來，就聽年修遠又道，“都是***早年間跟他們家老**鬧了點意見，他才故意針對咱們家的，都是些小事兒，談不上恩怨，別往心里去。”
年寶玉點點頭，她努力去回想年修文家的情形，她記得年修文和他老娘都得了肺癆病，成天都能聽到他們家傳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這兩個人是不可能去告密的，那他們家的孩子呢，年寶玉回想起昏迷前西兒說的話，此刻清晰地回響在耳邊。
年修文家找爸爸借過錢？
他們家借錢從來都不歸還，爸爸沒借也很正常，這就把他們家得罪了嗎？
他們家西兒五兒是她兒時的玩伴，從來不知道，他們對她懷著這么深的惡意。
年寶玉清楚地記得，爸爸是在1月11日被帶走的，現在距離爸爸被帶走還有二十多天時間，她有充足的時間去查找告密者。
明天先去探一探他們的口風。
“爸爸！”
年寶玉搖搖頭，再次窩進爸爸懷里，上一世，她對爸爸的事一無所知，不知爸爸為什么被抓，又為什么稀里糊涂就死了。
“爸爸，那你單位有什么人跟你過不去嗎？”
年寶玉又道。
“單位里？
要是以前，那還真沒有，可是現在就很難說了。”
年修遠輕嘆一聲，現實有太多的無奈了。
人人自危的年代，做好人的代價太大，做個壞人，反而能活得輕松。
年寶玉抱緊了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爸爸，我害怕……我害怕你會像隔壁村劉二妞的爸爸一樣，突然就不見了……那我們可怎么活呀。”
這不是孩童的囈語，這是一個經歷過失去的人，最深切的恐懼。
年修遠的身體猛地一僵。
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撫：“別怕，爸爸不會有事的。”
年修遠說完，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女兒的腦袋，“你個小孩子家，問這些做什么？
快躺好，別又著涼了。”
年寶玉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父親：她如何能告訴爸爸，媽媽在看到爸爸**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垮了；又如何能對爸爸說起，媽媽三年后就離去了，14歲的她獨自辦完喪事，背著弟弟在村口日復一日等待母親歸來……現在，她回到了悲劇發生前，一切都來得及。
她一定要讓全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洶涌的情緒堵塞她的喉嚨，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將臉深深埋進爸爸的懷里。
媽**懷抱輕柔像棉花一樣，溫溫軟軟地包裹著她，如涓涓細流滋潤無聲，而爸爸的懷抱，像大樹，像高山，給人依靠和力量，給了年寶玉堅強的支撐。
失去雙親的痛，在這一瞬間被治愈了。
年寶玉蜷縮在被窩里，目光緊緊追隨著父親。
她清晰地記得，爸爸回來后一首藏在家里的閣樓上，只有她和媽媽知道。
可是有人去公社武裝部告了密，在1969年1月，一個清晨，爸爸被武裝部的人帶走了，一周后，他們送回來的卻是一具冰冷的**。
而媽媽，在得知爸爸的死訊后，一夜之間人就垮了，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二姐說是年寶玉告的密，是她嘴不嚴說漏了嘴，除了媽媽，所有人都怨怪她。
年寶玉十分確定她沒對任何人提起過，卻沒人聽她解釋。
她的一生都在自責懷疑和怨怪中，懷疑自己會不會在什么不經意的時刻泄漏了爸爸回來的秘密，被有心人聽了去，從而告了密。
她查了一輩子，也沒能查出來那個人是誰。
后來，年寶玉想，或許，旁人從她輕快的腳步，臉上喜悅的表情，再或者媽媽幸福的樣子猜出來的吧！
那真是個說錯一句話就可能萬劫不復的年代啊！
年寶玉意識到，當務之急，是找出告密者，要從根源上解決掉暗藏的威脅。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伸手摸著爸爸下巴上的胡茬，以極細的童聲道：“爸爸，我剛剛做噩夢了，夢到有壞人要來抓你，我就被嚇哭了，可是我沒看清壞人的臉...真做噩夢了！”
年修遠心疼地握著女兒的小手，輕輕吻了一下，柔聲安慰道：“別怕，爸爸不會有事的！”
樓下，母親桑宜寧刻意放輕動作，但鍋碗輕微的碰撞聲，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的燃燒聲，以及那漸漸彌漫開來的、帶著柴火的煙熏氣味首往樓上飄。
這場景，是年寶玉在往后無數個孤獨歲月里，只能靠回憶拼湊的畫卷。
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像溫熱的潮水包裹著她。
但，這一次，她要讓這份幸福持續下去。
她不再是那個懵懂天真的十歲女孩。
她是有著36歲成熟靈魂的年寶玉，曾無數次完成過艱巨任務，立過功受過獎的年寶玉。
“告密者，無論你是誰，我回來了。”
“玉兒，”父親年修遠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眼里滿是關切，“怎么臉色這么蒼白？
是不是還不舒服？”
年寶玉順勢撲進他懷里，用小臉蹭著他粗糙的衣襟，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怯怯地問：“爸爸，你回來了，還會走嗎？
我害怕……害怕有壞人來抓你。”
年修遠寬闊的手掌輕拍她的后背，動作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別瞎想，”他語氣依舊平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會有人來抓爸爸的。”
年寶玉從父親懷里抬起頭，大眼睛里盛滿了“孩童”純粹的困惑：“修文大爺總是欺負我們家，他派最累的工給媽媽，還克扣咱家的口糧。
是不是因為我不肯把鐵環借給他家西兒玩，所以他生氣了嗎？”
她必須用最符合她年齡的方式，一點一點地試探，上輩子，她從沒關注過家里的人際關系，稀里糊涂卻快樂地生活了十年。
如今回想起來，年修文，靠著告密打小報告當上了生產隊長，是村子里風評最差，最不討人喜歡的存在，可他偏偏是這個時候最有“權威”的人，也是最合理的懷疑目標。
年修遠輕輕刮了一下女兒的小鼻尖：“你小孩子別**些心，你修文大爺小時候吃過太多苦，窮怕了，現在當了生產隊長，難免會有些得意，**媽不是都應付過去了嗎？”
年寶玉認真回憶了一下，確實，年修文給媽媽派工去挖河道，那可是體力活，全是男勞動力去干的。
媽媽去往河堤上挖了幾下就假裝暈倒了，身體不好，不能被強制勞動吧！
反正女人的工分比男人少，那點工分不要也罷。
年修文派別人挖紅薯，卻派媽媽背紅薯，還要在一個上午將上千斤紅薯全部背回生產隊，媽媽笑著接受了，但她每次都只背自己體力能承受的重量，一整天也只背了三百多斤。
想到此，年寶玉不由得露出一個微笑來，就聽年修遠又道，“都是***早年間跟他們家老**鬧了點意見，他才故意針對咱們家的，都是些小事兒，談不上恩怨，別往心里去。”
年寶玉點點頭，她努力去回想年修文家的情形，她記得年修文和他老娘都得了肺癆病，成天都能聽到他們家傳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這兩個人是不可能去告密的，那他們家的孩子呢，年寶玉回想起昏迷前西兒說的話，此刻清晰地回響在耳邊。
年修文家找爸爸借過錢？
他們家借錢從來都不歸還，爸爸沒借也很正常，這就把他們家得罪了嗎？
他們家西兒五兒是她兒時的玩伴，從來不知道，他們對她懷著這么深的惡意。
年寶玉清楚地記得，爸爸是在1月11日被帶走的，現在距離爸爸被帶走還有二十多天時間，她有充足的時間去查找告密者。
明天先去探一探他們的口風。
“爸爸！”
年寶玉搖搖頭，再次窩進爸爸懷里，上一世，她對爸爸的事一無所知，不知爸爸為什么被抓，又為什么稀里糊涂就死了。
“爸爸，那你單位有什么人跟你過不去嗎？”
年寶玉又道。
“單位里？
要是以前，那還真沒有，可是現在就很難說了。”
年修遠輕嘆一聲，現實有太多的無奈了。
人人自危的年代，做好人的代價太大，做個壞人，反而能活得輕松。
年寶玉抱緊了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爸爸，我害怕……我害怕你會像隔壁村劉二妞的爸爸一樣，突然就不見了……那我們可怎么活呀。”
這不是孩童的囈語，這是一個經歷過失去的人，最深切的恐懼。
年修遠的身體猛地一僵。
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撫：“別怕，爸爸不會有事的。”
年修遠說完，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女兒的腦袋，“你個小孩子家，問這些做什么？
快躺好，別又著涼了。”
年寶玉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父親：她如何能告訴爸爸，媽媽在看到爸爸**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垮了；又如何能對爸爸說起，媽媽三年后就離去了，14歲的她獨自辦完喪事，背著弟弟在村口日復一日等待母親歸來……現在，她回到了悲劇發生前，一切都來得及。
她一定要讓全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洶涌的情緒堵塞她的喉嚨，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將臉深深埋進爸爸的懷里。
媽**懷抱輕柔像棉花一樣，溫溫軟軟地包裹著她，如涓涓細流滋潤無聲，而爸爸的懷抱，像大樹，像高山，給人依靠和力量，給了年寶玉堅強的支撐。
失去雙親的痛，在這一瞬間被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