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家滿門殉職邊關，只留下一個孤女。

中秋那日，衛家英靈棺槨返京，按規矩小姐要出城迎接。

我是小姐的貼身丫鬟。

出城前，我捧著冊子細細教導小姐。

因為此次喪儀，陛下親臨，皇太子扶棺，小姐作為衛氏遺孤，一舉一動皆是衛氏顏面。

可是，我教她頌衛氏功績，她笑。

我教她說面圣的話，她還是笑。

我放下冊子，面色微怒。

小姐這才怕了，她乖巧地拉著我的袖子。

一雙杏眼宛若林中小鹿。

她說：“姐姐別氣，泱兒知道的，見著爹娘要說中秋快樂。”

我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臉頰，手心**。

我怎么忘了，小姐是個癡兒。

可是儲君之妻，未來**，怎么能是一個傻子呢？

1.

我也曾是京中排的上名號的小姐，只是父親獲罪，連累了家中三代。

男子流放，女子充入掖庭。

我和阿娘入掖庭前夜，衛家夫婦連夜入宮，拿來了父親寫與阿**休書。

父親自盡，母親殉情。

她就在我面前撞柱而亡，半點沒為我考慮。

一字一句未曾留下，也沒想著，她的女兒沒了雙親，日子該怎么熬。

那夜衛家夫婦安葬完母親，牽著我的手回了衛家。

她說，她膝下有一女，喚衛泱，性子活潑開朗，一定與我合得來。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夜衛泱發高熱，燒了足足一夜，而衛家夫婦被絆在宮中。

他們的女兒燒成了傻子。

好在將軍夫人從不怪我，也不怪我阿娘。

畢竟那夜，他們本想送一紙和離書，救我和阿娘出掖庭。

衛府十年，他們從不把我當丫鬟，將軍教我讀書，夫人陪我習字，衛泱有的我都有。

將軍夫人出征，我便伴著衛泱，**她吃飯穿衣，也要逼著她讀書寫字。

她哭，我在。

她笑，我在。

一晃十年，我們互相陪伴，度過無數春秋。

十五歲時，我便能把將軍府打理的井井有條。

除夕這夜，我帶著衛泱守歲，也盼著爹娘早歸。

我期待地等著，將軍拍拍我肩頭，夫人摸摸我腦袋。

這樣我會覺得，自己是有人疼的小孩。

可是除夕等到初一，初一等到十五。

衛家人一個都沒回來。

玉門關外的黃沙，埋葬了衛家一百三十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