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這一次我聽話
第1章 媽媽,這一次我聽話
我八歲了,身卻只有米。
為了給我打進增針,爸爸跑長途疲勞駕駛,連帶了懸崖。
靈堂,媽媽抱著剛出生的弟弟,指著我的鼻子尖:
“為什么死的是你!你就是個血的怪物!”
“你長的每厘米,都是拿你爸的命的!”
我跪遺像前,攥著那張騎爸爸脖子的照片,想去拉媽媽的。
她卻腳踢我,崩潰。
“別碰我!滾去死啊!見你我就惡!”
著她懷健康紅潤的弟弟,我明了,這個家需要我這個累贅。
我爬爸爸親為我的腳凳,推了那扇還沒來得及裝防護的窗戶。
風聲呼嘯,我閉眼跳,以為這就能把爸爸的命還給媽媽。
風聲我耳邊只呼嘯了短短瞬。
隨后是重物墜地沉悶的聲響,“砰”的聲。
疼痛并沒有持續太,而我感覺慢慢飄了起來。
我飄半空,低頭著己。
我那只有米的身,扭曲地躺樓花壇堆積的舊家具和枯草。
這是死角,樓的見。
樓的窗戶還著,那是我生活了八年的家。
媽媽沈的身出窗前。
她剛給剛出生的弟弟顧安喂完奶。
聽到樓的悶響,她皺著眉,那常年魚的,煩躁地揮了揮面前的空氣。
“哪家缺帶冒煙的又扔垃圾?嚇著我兒子,娘把你祖墳刨了!”
她探出頭,但只范圍掃了圈,根本沒有往眼。
寒冷的風灌進屋,懷的弟弟哼唧了聲。
媽媽立變臉,從潑婦變了慈母,那是即使我沒生病前也曾擁有過的溫柔。
“哎喲,安安哭,媽媽這就關窗,凍著咱寶貝。”
她出只,抓住窗把。
我就飄窗,離她的臉只有半米到。
我想喊她,想告訴她:“媽媽,我面,我疼。”
但我發出聲音。
我就這么著她,地把窗戶拉了回來。
“咔噠”。
窗鎖扣了。
她親關了我跳去的窗戶,也關了我向這個界求救的后條道。
房間透出的暖燈光,而我的尸樓的寒風,點點變硬。
漸,晚飯間到了。
廚房飄出了紅燒的味。
那是爸爸生前拿的菜,也是我愛的。
以前爸爸的候,總把肥瘦相間的那塊夾給我,說:“念念多點,了就能長了。”
那候媽媽眼,但攔著。
,爸爸了。
我像往常樣,意識地飄向餐桌。
媽媽端著盤子出來。今是爸爸的頭七。
她桌擺了副碗筷,副給爸爸,副給己,副給還飯的弟弟。
沒有我的。
她解圍裙,對著我緊閉的房門喊:
“顧念!飯了!還要娘八抬轎去請你嗎?”
房間當然沒回應。
媽媽等了秒,耐耗盡。
“行,你有種!學跟娘玩絕食了是吧?”
她冷笑聲,那是度厭惡后的嘲諷:
“跟你那個死鬼爹個行,矯!想就遠別!慣得你是病!”
她端起飯煲,鏟了碗本來屬于我的米飯,又把那盤紅燒倒進去半。
我以為她是想給我留著。
結,她轉身走向垃圾桶,腕。
嘩啦。
油亮的紅燒混合著米飯,部倒進了那是滿是魚腥臭味和爛菜葉的垃圾桶。
“寧可喂狗,也喂眼。”
她坐回桌邊,夾起塊進嘴,嚼得咬牙切齒。
我就飄垃圾桶旁邊,著那碗飯。
我其實很餓。
為了省,我學校已經沒飯了,胃是酸水。
但我再也到了。
二早,媽媽準備去菜市場魚。
為了給弟弟攢以后學、娶媳婦的,她都敢歇。
她給姑姑顧紅打了個話。
“紅姐,過來幫我半孩子。那死丫頭知道死哪去了,屋沒。”
半后,姑姑嗑著瓜子進了門。
進門,這就始處打量。
“嫂子,是我說你,顧念那丫頭都八了,雖然個子,但思可。”
姑姑吐掉瓜子皮,正吐爸爸的遺像前,她也意。
“我吶,她肯定是跑出去了。要么就是去誰家哭窮賣慘,說你虐待殘疾呢。這種養的眼,走了正,清凈!”
媽媽邊給弟弟尿布,邊聽著這些話。
如是以前,爸爸還,定把姑姑趕出去。
但,媽媽的防早就崩了。
她咬著牙,的動作重得讓弟弟哇哇哭。
“她敢!她那兩條短腿能跑到哪去?就算死面,也別想讓我給她收尸!”
我半空著姑姑。
那,就是她媽媽耳邊吹風,說我是討債鬼,說爸爸是為了給我掙藥費才出的禍。
也是她,直攛掇媽媽把我的房間出來,給她的孫子游戲房,或者給弟弟將來住。
然,姑姑了眼我緊閉的房門,眼珠子轉。
“嫂子,你這安安了,那丫頭的房間向陽,光。反正她也回來,如......”
媽媽猶豫了瞬。
她了眼弟弟擁擠的,又了那扇門。
那是爸爸親給我刷的粉油漆,雖然已經斑駁了。
“收拾了吧。”
媽媽冷冷地說,
“反正她也配住這么的屋。”
兩個沖進了我的房間。
把我的書包、課本、還有那因為腳只能穿童碼的鞋子,統統掃進蛇皮袋。
“這衣服都舊這樣了,扔了扔了!”
“這書有什么用?再多書也是個殘廢!”
姑姑邊扔,邊罵罵咧咧。
突然,媽媽的停住了。
她枕頭底,出了張照片。
那是唯張家。
照片,我歲,雖然只有同齡兩歲,但騎爸爸的脖子,笑得見牙見眼。
媽媽站旁邊,那候她還沒這么兇,嘴角帶著笑,拿著給我的棉花糖。
我飄過去,想伸去摸那張照片。
那是我的命根子。
媽媽盯著照片了兩秒,眼眶突然紅了。
那瞬間,我以為她想起了我,想起了我們曾經也是個家。
“嫂子,留這晦氣西干嘛?就是這丫頭克的建!”姑姑旁邊尖。
媽媽臉的那絲懷念變得猙獰,那是度痛苦轉化的恨意。
“見就煩!都是你害死了建!如你生病,如你能長,你爸怎么死!”
她把照片揉團,連同那些垃圾,起扔進了發霉的雜物箱。
“拿走!都拿走!別這個家礙我的眼!”
我的房間空了。
我的痕跡被抹去了。
我的存,正被我的親生母親和姑姑,物理意義地從這個家清除。
,媽媽菜市場魚。
那個境又腥又臭,滿地都是的水和魚臟。
她穿著沾滿血的膠皮圍裙,起刀落,剁掉魚頭,刮掉魚鱗。
每刀都帶著勁,像是發泄所有的緒。
“板娘,來條魚,片薄點!”
“嘞!”
媽媽練地干活,臉掛著那種市井販有的笑。
就這,陣警笛聲隱約從遠處來。
我飄媽媽頭頂,我知道,那是來找我的。
我的尸花壇躺了,終于被個路過的拾荒太太發了。
警察很封鎖了場,我的袋找到了那張已經過塑的學生證。
媽媽的機響了。
媽媽正忙著給顧客稱重,滿魚血,耐煩地用肩膀夾住機。
“誰啊?有屁,忙著呢!”
話那頭,年輕的警察愣了,語氣嚴肅:“你,請問是沈士嗎?我是城南派出所的......”
“派出所?”
媽媽的動作頓了,隨即眼變得更加兇。
她意識地以為,是我又學校惹事了,或者是師又要告狀,說我學校被欺負了要請家長。
又或者是騙話。
“是是顧念那個死丫頭?她又惹什么禍了?”
媽媽把魚刀往案板剁,入木。
“我告訴你們,要沒有,要命條!她闖的禍讓她己受著!別來煩我!”
警察那頭急了:“士,是惹禍,是......”
“是什么是!你們這些騙子我見多了!是是還要說她出禍了要打啊?”
媽媽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周圍菜的都了過來。
她覺得丟,更覺得憤怒。
“你們找她爸去!她爸地呢!讓她也去找她爸了!死了才干凈!”
“嘟——”
她直接掛斷了話,順拉了那個號碼。
“呸!晦氣!”
媽媽罵了句,繼續魚。
我飄空,著她那張憤怒的臉,片冰涼。
媽媽,你的說對了。
我的去找爸爸了。
是你親把我推去的,,你又親把我的死訊拒之門。
晚回到家,媽媽累得腰都直起來。
她癱坐沙發,因為常年勞作,她的腰椎間盤突出很嚴重。
她抽屜找止痛藥。
著著,她的碰到了個生銹的鐵皮餅干盒。
她顫著打盒子。
我飄過去,面沒有,只有張嶄新的繳費。
那是進增針的繳費,萬塊。
期是爸爸出事的前。
原來,雖然那她靈堂罵我血,罵我是怪物,但她并沒有的打算斷我的藥。
這是她去借的貸,加賣了首飾的。
媽媽撫摸著那張子,眼淚毫預兆地砸來,砸子,暈了字跡。
“冤家......為什么你非要長?為什么你能就這樣活著?”
“我就想讓你像個正常樣......我有錯嗎?”
她抱著那個鐵盒子,蜷縮沙發,哭得像個助的孩子。
我想伸抱她。
我想告訴她:媽媽,我治了,我要長了,我只要爸爸媽媽。
我想幫她擦眼淚。
但秒,臥室來了弟弟的哭聲。
那是饑餓的哭聲。
媽媽抬起頭,胡抹了把臉。
剛才的脆弱和溫消失,眼重新變得冷硬。
“算了。”
她把繳費揉團,卻沒有扔,只是塞回了盒子底層。
“省來給安安奶粉吧。反正打了也沒用,也是浪費。”
“顧念,這是你欠你弟弟的。”
她站起身,走向臥室去抱那個正常的孩子。
我她身后,著那張被揉皺的繳費。
那是希望出的瞬間,又被實掐滅。
我她,終究是可以被犧的選項。
只有死,才需要花。
4
晚,降暴雪。
姑姑顧紅賴家沒走,正坐沙發嗑瓜子,著喧鬧的藝節目。
餐桌擺著幾個涼菜和瓶二鍋頭。
媽媽坐對面,杯接杯地灌酒。
只有醉了,她才能那么想爸爸,才能暫忘掉那個知所蹤的討債鬼。
“嫂子,這顧念都沒回來了。”
姑姑吐出片瓜子皮,眼閃爍,“這丫頭氣也太了。出什么事了吧?”
她是怕萬出事了,警察查到她把我的西都扔了,有麻煩。
媽媽冷著臉,眼迷離,重重地把酒杯磕桌子。
“出事?禍害遺年!她能出什么事!”
“她就是報復我!想讓我急?想讓我去求她回來?”
媽媽咬牙切齒,酒勁頭,讓她把這幾的壓抑部轉化了攻擊。
“夢!死面才!我也省點!”
“咚!咚!咚!”
就這,門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媽媽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以為是我回來了。
她以為我是餓得受了了,終于肯滾回來低頭認錯了。
她借著酒勁,沖到門,并沒有間門,而是隔著門板,把這兩的焦慮、恐懼、恨意,部宣泄出來:
“顧念!你還有臉回來?!”
“你怎么死面!哪怕死得干干凈凈別讓知道也行啊!”
“你爸為了你連命都沒了,你為什么去陪他!你為什么要活著折磨我!”
“你敲什么門?啊?這個家需要你這個怪物!滾!給我滾!”
門的敲門聲停了。
我就站那扇防盜門的面,還有兩名警察,和名著勘察箱的法醫。
我也著他們臉那種震驚、同、繼而轉為憤怒的表。
剛才媽媽隔著門罵出的每個字,都清晰地到他們的耳朵。
年輕的警察握了握拳頭,想說什么,被年長的警察按住了肩膀。
“門。”年長的警察聲音低沉,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重,更決絕。
媽媽門喘著粗氣,把拉了房門。
“我讓你滾你聽懂是吧——”
她滿臉紅,還著只酒瓶,準備接著罵。
然而,映入她眼簾的,是那個米的怪物兒。
而是兩名服筆挺的警察。
冷風灌入溫暖的室,凍得媽媽打了個哆嗦,酒醒了半。
“你們......”
年長的警察沒有廢話。
他舉起個透明的證物袋,舉到媽媽眼前。
袋子,是張被揉皺的、邊緣已經磨損的、沾著干涸暗紅血跡的照片。
照片,那個騎爸爸脖子的孩,笑臉已經被血遮住了半。
那是媽媽親扔掉,我又拼死撿回來的照片。
“沈士,請節哀。”
“您的兒顧念,于前空墜亡。尸剛剛樓后綠化帶的清理死角被發。”
媽媽的瞳孔劇烈收縮,僵原地。
“什......什么?”
警察并沒有停止,他著這個剛才還謾罵兒去死的母親,眼沒有溫度:
“另,我們發受害者,她的攥著這張照片。”
“她的指已經僵硬,我們用了很力氣才掰。她的指甲是泥土,說明她落地后......可能還掙扎過想要爬回來。”
“但那扇窗戶,被關了。”
“啪——”
媽媽的酒瓶滑落,砸地板,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