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剛泛起魚肚，陳默卻猛地從彈坐起來，額頭沁出的冷汗己經浸透了睡衣。

又是那個夢。

夢總有個尖細的聲音耳邊纏磨：“孩，我的湯喝嗎？”

他攥著喘氣，后頸的汗還支棱著。

這夢近來越發頻繁，昨甚至清晰到能聞到那股腥膻味——二歲那年，媽端來的那碗乎乎的湯，就是這個味道。

“發什么呆？”

媽推房門進來，圍裙還沾著面粉，“趕緊洗漱飯，再磨蹭學要遲到了。”

陳默盯著她的背，喉嚨像被什么堵住：“媽，我又夢到皮子了。”

“胡說什么。”

她轉過身，臉的笑容淡了半截，“我跟你說過多遍，從沒給你喝過那西。

你當年紀，準是記混了。”

可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她端著粗瓷碗走進來，碗沿還沾著幾根，她說：“喝，補的。”

陳默咬著筷子沒再說話。

餐桌對面的爸正著報紙，社版的標題刺得眼疼：“青年深溺亡河邊，原因待查”。

那是趙磊，他們區的鄰居，昨還見他樓修行。

而他昨晚的夢，明到趙磊步步走進河，水面沒過胸，對方還回頭沖他笑了笑，嘴角掛著黏膩的水痕。

“完了？”

媽收拾著碗筷，“我和你爸今得去趙磊家幫忙，你己學去。”

陳默嗯了聲，像壓著塊浸了水的石頭。

走出元樓，晨露打濕了臺階，空氣飄著股河泥的腥氣，和夢那碗湯的味道纏起。

林浩背著書包從后面追來，拍他的肩膀：“發什么蔫？

師昨點你次名，你都沒聽見。”

陳默猛地停腳步：“你說，皮子湯……有喝嗎？”

林浩皺起眉：“你傻了？

仙那玩意誰敢碰？”

陳默張了張嘴，沒告訴他昨晚夢，那個皮子就坐趙磊溺亡的河邊，晃著尾巴問他：“湯咸咸？

要，把你身子借我？”

早讀課，陽光透過窗戶照課本，陳默卻盯著窗臺的爪印發愣。

那印子的，瓣形，像是鼠的腳印。

昨晚他意讓媽關了窗戶，可它還是進來了，像穿堂風樣悄聲息。

學回家，樓道擠滿了，都議論趙磊的死。

有說到他半往河邊走，腳步飄得像踩棉花，像被什么西牽著；有說前幾見他家門蹲著只皮子，眼睛亮得嚇，首勾勾地盯著樓。

“別聽他們瞎。”

媽拉著他往家走，涼得像揣了塊冰，“都是封建迷信。”

可陳默知道是。

晚飯，他盯著碗的排骨湯，突然想起二歲那年的冬，媽也是這樣端著碗走進來，碗的湯冒著氣，腥得胃江倒。

“喝，滴都許剩。”

她當的聲音，和夢皮子的腔調重合起，尖細得像指甲刮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