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夜抹了抹礦工帽燈上被灰塵覆蓋的燈罩，站在上交裝備的隊列中，躲在護目鏡下的眸子充滿了疲累。

“小夜，一會要不要去**那邊喝一杯？”

排在倪夜前面的漢子轉過頭笑著邀請他。

盯著漢子面罩下的熱情，倪夜受寵若驚般的擺擺手，不好意思的回絕道：“對不起啊，成叔，我最近沒有太多的時間，謝謝了。”

“沒事沒事，下次再一起聚聚吧。”

成叔嘿嘿的笑著，也沒因為倪夜的拒絕而冷臉，轉頭便又去詢問他前面的工友。

沉默下來的倪夜也沒有再去多想，盯著身旁的暗淡礦燈發起了呆。

監工收裝備的速度很快，不大一會就輪到了倪夜。

監工是個滿臉胡茬的大叔，他坐在監室內低頭看著名冊，隔著玻璃對著話筒念：“倪夜。”

裝備室門口站著一個身著全包蔽外骨骼裝甲的守衛，看到倪夜點頭應話，伸出手，將臂彎處的掃描儀對準了他。

淡綠色的光束將倪夜的全身上下掃蕩了個遍，見掃描儀沒有反應，守衛便沖著倪夜點了點頭。

哧。

大量的白色蒸汽隨著鋼門的打開從縫隙中爭先恐后的噴出，在倪夜的面罩上凝結起密集的水霧。

倪夜抹開水霧，迎著蒸汽走進消毒過渡倉。

鋼門關閉，大量的消毒劑被汽化灌注進倉室，將倪夜的眼前塞成一片空白。

大概一分多鐘，面前的指示燈閃為綠色后，裝備室的閥門才緩緩側移打開。

倪夜走出消毒室，利索的脫下身上厚重的礦服，交給前方己經在等待他的另一位守衛。

待到他接過礦服，倪夜才如釋重負的輕呼了口氣，轉身向著屋外走去。

卷著密云的天空在夕陽的掩映下被染成了迷人的酡紅色，五彩斑斕的燈光還沒等到天完全黑透便開始了工作。

陸陸續續的晚班礦工從倪夜身旁走過，一頭扎進他剛出來的開采場。

門旁的成叔見倪夜出來笑著點點頭，繼續和旁邊的工友大聲聊天，等待著還沒出來的人一起去喝酒。

倪夜抿了抿嘴沒怎么回應，背過身朝著貧民區的方向離開。

開采場離貧民區并不遙遠，倪夜大概步行了十來分鐘，便到了這片扎滿破爛帳篷的地方。

稀少的燈光零星可見，倪夜輕車熟路的便找到了自家那頂布滿灰塵的方形帳篷。

來到帳篷前，看到縫隙里的那抹燈光，倪夜才放下心來搖了搖頂上的那枚小鈴鐺，鉆了進去。

昏暗的空間里面，一個小小的便攜式手電被細繩系在頂上，電池槽的蓋板己經不翼而飛，不時閃爍的白光照亮了迎上來的小臉。

“哥，你回來啦。”

“小嫻，天還沒黑透呢，不用開燈的。”

雖是這么說，倪夜還是寵溺的揉了揉倪嫻的小腦袋。

“嘿嘿，”倪嫻不太好意思笑笑，隨后轉身從被褥中扒拉出一小塊還冒著熱氣的東西，“哥，這是留給你的烤土豆，還熱著呢，快吃吧。”

“好，”倪夜在倪嫻希翼的目光中輕咬了一口，今日第一餐的軟糯不帶著一點調味便鉆進了嗓子眼中，“對了，爸呢？”

“他剛剛才走，還說要去找工作呢，”倪嫻看著倪夜狼吞虎咽不斷的進食，心情開心起來，“沒想到爸剛走你就回來了。”

“啊？”

倪夜皺了皺眉，進食的動作頓了頓。

如果說倪言又去賭了，他或許還能信幾分，但說他去找工作，那抱歉，不信。

“他有說些什么嘛？”

倪夜意猶未盡的嗦了下手指，抬起頭認真的問倪嫻。

倪嫻皺著眉歪起頭想了想，隨即搖搖腦袋：“爸只讓我們早點睡，不用等他。”

聽此，倪夜略有些無奈的捏了捏眉間，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讓倪嫻先睡覺：“好了好了，不用管他，小嫻先睡覺吧，好不？”

倪嫻聽話的點點頭，也不多嘴，拽過有些泛黃的被褥鉆了進去。

倪夜皺眉疲累的模樣屬實令她心疼。

看著倪嫻乖巧的模樣，倪夜松了松緊皺的眉頭，起身將手電關閉，湊到倪嫻的旁邊，輕吻了下她的額頭，語氣柔和：“晚安，乖乖睡覺吧。”

“嗯。”

在黑暗中，倪夜沒注意到倪嫻略微紅起的臉，只能聽見細弱的應答聲。

又呆了一小會，見倪嫻的呼吸逐漸平穩，倪夜慢慢放松了下來，輕手輕腳的爬出帳篷，蹲在門簾旁，開始思考倪言的去向。

秋日的微風穿過層層帳篷，拂過臉頰，帶著些許的鐵銹味道。

驀的，強烈的眩暈感襲上心頭，蹲著的倪夜不由得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他能感受到熱**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從鼻腔中向外流淌著，但如墜入冰窖般的刺痛冰冷開始在全身啃噬起來。

又開始了。

倪夜緊咬著牙關，忍住劇痛。

這樣的癥狀早在兩個月前就出現了，愈來愈頻繁，首到現在，離上次不過區區一天半。

倪夜嘗試過旁敲側擊的詢問礦上的工友，但他們的回答卻是雜七雜八，不帶一點可信性。

就這樣，倪夜忍了將近兩個月。

他還不敢告訴倪嫻和倪言，真說了不僅惹人擔心，更容易浪費錢財。

倪夜己經癱軟在了地上，疼痛帶來的汗水幾乎浸濕了衣物 。

也幸虧沒有在工作的時候出現，不然這份工作保不保得住都是一說。

癥狀的持續時間倒是不長，伴隨著虛脫，像是海浪退潮般緩緩離去。

“呼……”倪夜*弱的躺在地面上，看著己經變得漆黑的夜空，嘆了口氣。

“……”隔壁的帳篷里己經打起了輕微的呼嚕聲，貧民區的人們在夜間并沒有太多的活動內容，早睡才是真正節省的辦法。

又躺了一小會，感覺到力氣逐漸回歸，倪夜才艱難的爬起。

說來也是奇怪，如此嚴重的癥狀卻沒有后遺癥，縱使倪夜再怎么疼的死去活來，不一會也會恢復到之前的狀態，就好似沒有發生過一般。

拍了拍臉，感受到癥狀完全褪去后，倪夜也不再思考倪言的事了，或許他明天早上就會出現在帳篷門口呢？

將血漬用破布擦凈，確保不會出現明顯痕跡后，倪夜才再次悄悄的鉆進帳篷，小心躺在倪嫻的身旁，緩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