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李云龍！

獨立團團長！

不是*****爺跟前兒負責劃名字的判官！

可現在，我手里的弟兄，一個個地就在我眼前被劃掉了。

“團長！

頂不住了！

是怪物！”

一營長王虎，半邊脖子掛在肩膀上，血肉模糊，另一只手還死死攥著砍進“尸鬼”腦殼里的大刀片子。

他沖我吼出最后一句，就被三只“尸鬼”撲上去，瞬間淹沒在撕扯的血肉里。

***！

我眼珠子都要瞪裂了，那股子爛肉混合著硝煙的酸臭味，比廁所里的石頭都沖！

坂田聯隊那幫東洋雜碎，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全變成了這種東西。

不，應該說，整個世界都***瘋了！

這些玩意兒，我們管它叫“尸鬼”。

它們不是人，是**！

是地獄里爬出來討債的惡鬼！

**打在它們身上，最多就是一個窟窿，根本不知道疼。

可它們的牙，它們的指甲，比刺刀還利！

被抓一下，咬一口，不出半個鐘頭，就得變成它們那樣的活死人，回頭就咬自己的弟兄！

我獨立團，從無到有，我李云龍一個兵一個兵拉扯起來的家底，就這半天功夫，快敗光了！

“團長！

快走！

再不走就都得折在這兒！”

警衛員和尚，不，魏大勇，他那張本來能笑出花的臉，此刻煞白如紙，眼珠子里全是血絲。

他一條胳膊架著我，另一只手揮著戒刀，像瘋了一樣砍翻一個撲上來的尸鬼。

“走？！”

我一口血痰吐在地上，反手一耳光抽在他后腦勺上，“老子是獨立團團長！

往哪兒走？！

后面就是鄉親，是根據地！

老子就是死，也得是進攻的姿勢！”

話音未落，一發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彈，帶著尖嘯砸在我們側面。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把我和尚掀飛出去，像兩個破麻袋。

我掙扎著爬起來，耳朵里什么都聽不見，只剩下“嗡嗡”的耳鳴。

環顧西周，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剛才還跟在我身邊的幾個兵，現在都成了地上殘缺不全的零件。

“團長……俺……俺好像不行了……”和尚的聲音細若游絲。

我扭頭一看，魂兒都涼了半截。

他靠在一個彈坑邊上，左邊小腿的褲管被撕開，一個深可見骨的牙印正**地往外冒著黑血。

那血，粘稠得像石油。

完了。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嘴唇發紫。

“團長……政委說，被咬了，不能拖累隊伍……”他咧開嘴，像是在笑，可比哭還難看，“給俺……給俺個痛快的……下輩子，俺還給你當警衛員……”我手里的盒子炮早就打空了，槍管滾燙。

我顫抖著摸向后腰，冰冷的大刀片子還在。

我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和尚……”我的嗓子眼又干又疼，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小子……給老子記住了……下輩子，還得是條好漢?！?br>
他笑著閉上了眼。

我舉起了刀。

就在這時，一聲完全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沉悶如戰鼓的咆哮，從戰場的另一頭傳來。

那吼聲帶著一股邪性的威壓，周圍還在游蕩的普通尸鬼，像是聽到了命令，居然齊刷刷地停了下來，畏縮地讓開了一條路。

一頭真正的“怪物”，出現在我的視野里。

我***只能想到這個詞。

它比旁邊的小**高出兩個頭，渾身的肌肉像鐵疙瘩一樣虬結，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色，上面還嵌著幾塊沒炸開的彈片。

它一步步走過來，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它隨手抓起一個擋路的尸鬼，像撕一塊破布一樣，輕而易舉地將其撕成了兩半！

此刻，這頭怪物的渾濁眼珠，死死地鎖定了我。

唯一的活人。

好，好得很！

我李云龍，打了一輩子硬仗，什么時候慫過？

來！

****！

讓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硬！

“吼——！??！”

怪物發起了沖鋒，腥風撲面，那股惡臭熏得我幾欲作嘔。

我死死咬著牙，準備在它撞上來的瞬間，把刺刀捅進它的眼睛里。

老子……沒給八路軍丟人！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撞成一灘肉泥的時候——“嘭?。。　?br>
一聲前所未聞的、沉悶到極點的爆響，在我耳邊炸開！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靈魂上！

我猛地睜開眼。

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頭山一樣的龐然大物，就僵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它的腦袋……不，是它的整個上半身，從胸口往上，全沒了！

就像一個被巨型攻城錘正面命中的沙袋，它的胸膛連帶著腦袋，被一股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瞬間轟成了漫天飛濺的血肉碎末！

紅的血，黑的肉，白的骨茬，混成一團粘稠的血霧，“噗”地一下覆蓋了整個天空，然后像下雨一樣，澆了我滿頭滿臉。

腥臊、滾燙。

我整個人都懵了，像個木樁子一樣戳在原地。

發生了什么？

是誰開的炮？

不，這動靜不對，咱們的炮沒這威力！

我僵硬地扭過脖子，順著那股淡淡的青煙望去。

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新兵。

一個我有點印象，但又叫不準名字的知識分子。

好像是……叫顧弦？

對，就是他。

總部補充來的大學生，戴著副眼鏡，平日里文文靜靜，我瞅他那細胳膊細腿，根本不像個能打仗的兵，就把他塞進一營，讓他先跟著隊伍學學怎么放槍。

可現在，這個文靜的兵，手里卻端著一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丑陋又兇悍的“鐵疙瘩”！

那玩意兒像是一截被鋸斷的擲彈筒，焊在了一把沒了槍托的漢陽造上，槍口巨大，后面還胡亂綁著一堆從炮彈上拆下來的零件和引信，看著就像個隨時會炸膛的**噴子。

可就是這個“土噴子”，一槍，就把那頭怪物，給轟成了渣？

顧弦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顯然剛才那一槍的后坐力差點把他送走。

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冷靜得讓我后背發毛！

那不是一個新兵蛋子劫后余生的慶幸，也不是面對血腥的恐懼。

那雙鏡片后面的眼睛里，什么情緒都沒有，只有一種……一種仿佛在解剖**、分析數據的絕對漠然！

***，這小子……是不是開了天眼了？

他看到我望過去，只是對我微微點了點頭。

不對勁！

這小子，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邪性的不對勁！

一個新兵，憑什么能在尸山血海里保持這種非人的冷靜？

他哪來的膽子和技術，在戰場上用臭彈和廢鐵，鼓搗出這么個大殺器？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濃烈的猜忌，從我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我李云龍的隊伍里，什么時候混進來這么一號人物？

“給老子站住！”

我血往上涌，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領，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錯愕。

我把他提到自己面前，幾乎是臉貼著臉，把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里擠了出來：“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