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二年，津門。

初秋的晨霧還沒散盡，法租界的石板路泛著濕冷的光，劉家興攥著懷表站“同和昌”綢緞莊的后巷，指節因用力而泛。

懷表殼子是的，邊角被磨得發亮，面嵌著張的照片——穿學生裝的笑眼彎彎，是他失散年的妹妹劉念安。

前，信說，念安的蹤跡后出這家綢緞莊，可他守了兩，只見伙計們搬貨、掌柜的算賬，半點異常都沒有。

“吱呀”聲，綢緞莊的側門了，個穿藏青長衫的男走出來，拎著只描漆盒。

男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袖挽到臂，露出腕串溫潤的和田珠，與這滿是煤煙味的后巷格格入。

他抬頭，目光掃過劉家興，沒停，卻轉身的瞬間，指尖經意地碰了巷墻的磚縫——那藏著劉家興昨晚布的記號，根纏了紅繩的細鐵絲。

劉家興緊，摸向腰后的槍。

他是津門“忠義堂”的二當家，這幾年跟著當家走南闖，見慣了租界的鬼蛇，可眼前這男的氣場太別，像巡捕房的鷹犬，也像本商的走狗，倒像個捧著書卷的先生，卻偏偏轉身，露了認記號的本事。

“這位兄臺，”男忽然停住腳，回頭向他，聲音溫和，卻帶著容置疑的篤定，“后巷潮氣重，兄臺站了這許，是等什么？”

劉家興沒答，反而反問：“先生是‘同和昌’的？”

男笑了笑，將漆盒往懷收了收：“只是來取樣貨。

過兄臺的樣子，倒像是來找的——找的是個穿淺藍布衫、梳丫髻的姑娘？”

這話戳了劉家興的軟肋。

他猛地前步，己經按了槍柄：“你怎么知道？”

“昨晚收賬，見掌柜的后院鎖了個姑娘，”男聲音壓得更低，眼尾掃過巷的，“過兄臺要是硬闖，怕是了本的圈——這家綢緞莊，個月前就被‘梅機關’的占了。”

劉家興瞳孔縮。

“梅機關”是本的務機構，段辣，他前陣子剛端了他們的個鴉片窩點，沒想到念安落他們。

他正想追問，巷突然來皮鞋踏地的聲響，西個穿短打的本浪晃了進來，的武士刀晨霧閃著冷光。

“林先生，”為首的浪著生硬的文，目光卻盯著劉家興，“這位是你的朋友？”

被稱作“林先生”的男——林鶴昀，臉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前半步，動聲地擋劉家興和浪之間：“只是剛認識的朋友，來問綢緞的價。”

他說著，打的漆盒，面是匹正紅的綢緞，“掌柜的說這是蘇州新到的錦，我來取給帥府的夫旗袍，耽誤得。”

浪瞥了眼漆盒的錦，態度軟了些。

帥府津門的勢力，他們敢輕易得罪。

為首的浪哼了聲，揮揮：“點走，別這礙事。”

林鶴昀點頭，轉身對劉家興遞了個眼，示意他跟。

兩沿著后巷往前走，首到拐進條僻靜的胡同，林鶴昀才停腳步。

他從懷掏出張折疊的紙，遞給劉家興：“這是‘同和昌’的后院圖紙，你要找的姑娘，應該被關面的柴房。

過柴房面有地道，到本商的倉庫，你得。”

劉家興接過圖紙，指尖觸到紙頁細密的折痕，陣發燙。

他之前只當這男是租界的酸秀才，沒想到竟幫他到這份。

“多謝先生，”劉家興抱了抱拳，“敢問先生姓名？

后有重謝。”

“林鶴昀。”

男笑了笑，目光落劉家興腰后的槍，“你是忠義堂的吧？

當家趙山河是你舅舅？”

劉家興愣：“先生認識我舅舅？”

“去年見過面，”林鶴昀語氣淡，“趙當家是個，可惜……”他沒再說去，只是從袖抽出根紅繩，紅繩系著顆的銅鈴，“你拿著這個，要是遇到麻煩，就搖。

這附近有我的，來幫你。”

劉家興接過紅繩，銅鈴掌輕輕晃了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頭想再道謝，林鶴昀卻己經轉身，藏青長衫的衣角風掃過，很消失胡同的盡頭。

劉家興握緊的圖紙和紅繩，深氣。

他了眼胡同的晨光，轉身往“同和昌”的方向走去。

這次，他僅要救回念安，還要弄清楚，林鶴昀到底是誰——個能畫出“同和昌”后院圖紙、還認識他舅舅的男，絕可能只是個普的綢緞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