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申城。

傍晚六點，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悶熱的空氣凝固在城中村的狹窄巷道里，與潮濕的霉味、劣質外賣的油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林凡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上吱呀作響的樓梯。

他在附近一家便利店兼職，站了整整八個小時，雙腿早己灌了鉛。

“我回來了。”

他推開出租屋的門，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習慣性地說了一句。

回應他的，只有頭頂那盞接觸不良的節能燈，倔強地閃爍了兩下，最終還是亮了起來，灑下慘白的光。

房間不到十平米。

一張單人床，一張電腦桌，一個搖搖欲墜的衣柜，就是全部家當。

窗外，黑云壓城，狂風卷起地上的塑料袋，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林凡癱坐在椅子上，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他太累了。

身體累，心更累。

他摸出那臺屏幕碎裂，邊角磕碰得不成樣子的舊手機。

解鎖屏幕，一條短信赫然躺在通知欄最上方。

申城第一人民醫院：林先生**，您父親林滄海的ICU費用己欠繳4850元，請于明晚六點前繳清，否則我們將按規定暫停部分生命維持……“暫停……”林凡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一年前，他還是財經大學里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子。

父親林滄海，是投資界聲名鵲起的天才基金經理，人稱“華爾街歸來的獵鷹”。

可一場離奇的車禍，讓父親變成了植物人，躺在ICU里，全靠冰冷的機器維持生命。

家里的資產被凍結，公司**封，所有親戚朋友避之不及。

從云端跌入泥潭，不過一夜之間。

林凡退了學。

因為他要賺錢，賺取那每日都如天文數字般增長的醫藥費。

可他一個學生，能做什么？

發**，送外賣，便利店兼職……他拼盡全力，也只是杯水車薪。

“叮咚。”

手機又是一震。

林凡麻木地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發信人的備注是——**。

小子，明天中午十二點，利息再不還上，我保證，你那條腿會比你爹的命還先斷！

短信下面，還附帶了一張血淋淋的圖片，一只手，五根手指被硬生生掰成了詭異的角度。

林凡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本地一個放***的，外號**，心狠手辣。

為了給父親湊手術費，他走投無路，借了五萬塊。

如今利滾利，早己翻了一倍不止。

醫院的催款單，***的死亡威脅。

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點開手機銀行APP，看著那個刺眼的余額。

812.5元。

這是他下個月的飯錢，也是他……全部的資產。

“呵……”林凡發出一聲干澀的自嘲。

“五千塊……我去哪里弄？”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將他蒼白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

“轟隆！”

豆大的雨點，終于砸了下來，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戶上，像是命運為他敲響的倒計時。

林凡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雨幕中，遠方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燈火輝煌，璀璨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他記得，父親曾經指著那最高的大樓對他說：“小凡，未來，那里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現在，他卻被困在這片貧民窟的陰影里，茍延殘喘。

恨！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翻涌！

他恨那些陷害父親的幕后黑手，恨那些樹倒猢猻散的所謂“朋友”，更恨這個世界的冰冷和自己的無能！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墻壁上，指關節瞬間破皮，滲出血跡，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手機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電話。

屏幕上，“**”兩個字瘋狂跳動。

林凡深吸一口氣，劃開了接聽鍵。

“喂？”

“小子，短信收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糲沙啞，像是被煙酒泡爛了的嗓音。

僅僅是聲音，就透著一股子戾氣。

“狗哥，我……別**跟我廢話！”

**粗暴地打斷他，“我只要一個字，錢，明天能不能到？”

林凡的嘴唇動了動，一個“能”字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狗哥，再寬限我幾天，我一定……幾天？

我**給你幾天，誰給我幾天？”

**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耐煩。

“林凡，我查過了，**以前可是個大人物啊。

怎么，隨便從指甲縫里漏點出來，不就夠還我的錢了？”

“別跟我裝窮，老子沒時間陪你演戲！”

林凡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他現在只是個植物人！”

他低吼道。

“植物人也要花錢啊，”**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聽說ICU一天就要好幾千吧？

嘖嘖，你連我的利息都還不上了，醫院的錢……你拿什么交？”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精準地捅進了林凡最痛的地方。

“小子，我給你指條明路。”

**的聲音壓低，充滿了**般的**。

“你女朋友不是挺漂亮的嗎？

讓她去‘天上人間’陪哥幾個喝幾杯，一晚上的小費，不就什么都解決了？”

“***說什么！”

林凡的血瞬間沖上了頭頂，理智的弦，崩斷了。

蘇清雪，他的前女友。

在他家出事后第三天，就提出了分手，理由是“看不到未來”。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林凡心中不容觸碰的白月光。

“喲，還挺有脾氣？”

**冷笑一聲，“有脾氣沒用，得有錢！

記住，明天中午十二點，要么帶錢來，要么……我親自去醫院，幫**拔管子！”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林凡呆立在原地，耳邊只剩下電話里的忙音和窗外的雨聲。

拔管子……**的威脅，在他腦中無限循環。

他知道，那個瘋子，真的干得出來。

無盡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墻壁，蜷縮成一團。

意識，開始模糊。

饑餓，疲憊，憤怒，恐懼……所有的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撕扯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好像看到了父親的幻象。

父親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滿是失望。

“小凡，站起來。”

“爸……我站不起來了……你是我的兒子，林滄海的兒子，不能倒下！”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林凡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幻影，卻只撈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身體的能量在快速流失，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也許，就這么睡過去，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面對這一切了……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的舊手機，屏幕忽然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不是通知，不是來電。

而是一種……詭異的紅光。

那紅光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妖異的魔力，仿佛能穿透人的眼皮，首達意識深處。

林凡混沌的腦海中，仿佛被注入了一絲清流。

他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

只見手機屏幕上，所有的APP圖標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血紅色的，仿佛人類瞳孔般的詭異圖標，正在屏幕中央緩緩旋轉。

那瞳孔的最深處，似乎有一個微小的漩渦，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這是……什么？”

林凡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那血色瞳孔依舊存在。

病毒？

還是手機徹底壞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撿起手機，嘗試著關機，卻發現毫無反應。

他想點擊那個圖標，指尖卻在距離屏幕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一種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懼，讓他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他與那血色瞳孔對峙時，圖標下方，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如同幽靈般，一個一個地浮現出來。

檢測到宿主強烈復仇情緒……符合綁定條件……“復仇之眼”系統，正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