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九月的江城,秋老虎還沒退,迎新廣場上的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
陳陽背著**用了三年的帆布包,包帶縫了兩回,磨得發亮,手里攥著的錄取通知書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卻被汗浸得發皺 —— 這是他頭回離開皖北老家那個只有一條主街的鎮子,坐了七個小時綠皮火車到江城,剛出火車站就被車流和高樓晃得眼暈,現在站在大學廣場上,更覺得自己像粒不合時宜的沙子。
周圍的新生要么背著新秀麗的書包,要么跟著拎行李箱的家長,說說笑笑拍合影。
陳陽找了棵香樟樹躲太陽,剛站定就聽見有人喊他:“同學,麻煩遞瓶礦泉水唄?
貨架頂那箱。”
抬頭一看,姑娘穿件淺藍連衣裙,馬尾辮甩在身后,說話時嘴角帶著笑,眼睛亮得像鎮上夏天的星星。
陳陽趕緊點頭,踮腳去夠最上面的礦泉水箱,手一滑,“嘩啦” 一聲,箱子倒了,十幾瓶水滾得滿地都是。
周圍立刻傳來哄笑,有人還喊了句 “土包子”,陳陽的臉瞬間燒到耳朵根,蹲在地上撿水,手指都在抖。
“我幫你。”
姑娘也蹲下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軟乎乎的。
她把水摞好,遞給他一瓶:“我叫夏玥,經管學院的。
你呢?”
“陳陽,計算機系。”
他聲音壓得低,怕自己的皖北口音被笑話 —— 高中時就因為 “俺啥” 的口語,被城里來的轉學生學舌。
夏玥還想再說啥,一個穿 AJ 鞋的男生走過來,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玥玥,別跟他耗著了,學生會還等著咱領物料呢。”
男生掃了眼陳陽的舊帆布鞋,眼神里的嫌棄藏都藏不住,拉著夏玥就走。
陳陽看著兩人的背影,手里的礦泉水瓶捏得變了形,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 他不是沒見過有錢人,可這么首白的輕視,還是第一次受。
晚上回宿舍,六人間擠得滿滿當當。
下鋪的王浩正跟家里視頻,喊著 “媽再給我轉兩千,我想買雙新鞋”;對面的趙宇對著電腦打游戲,耳機里傳出 “五殺” 的喊聲。
只有陳陽默默坐在書桌前,拆開家里寄來的包裹:三件洗得發白的 T 恤,兩條牛仔褲,還有**塞在最底下的五百塊現金,用塑料袋包了三層,紙上寫著 “陽陽,省著花,**這月藥費夠了”。
陳陽鼻子一酸,把錢塞進書包最里層。
**去年在工地摔斷了腿,包工頭跑了,家里借了三萬多醫藥費,現在全靠**在鎮上菜市場賣菜掙錢,每天凌晨三點就去進貨,晚上還得幫人縫衣服到十點。
他這學期的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全靠每月一千五的貧困補助,一頓飯超過八塊都得琢磨半天,更別說跟室友一起出去聚餐。
正對著錢發呆,手機 “叮” 地響了,是銀行短信:“您尾號 3456 賬戶入賬 1500 元,余額 1862.5 元。”
陳陽嘆了口氣,這錢得分成三份:給家里寄五百,留一千當生活費,剩下的三百得買教材。
他走到陽臺,看著樓下小吃街的燈光,肚子餓得咕咕叫 —— 晚上就啃了個饅頭,現在連買碗泡面都舍不得。
小吃街里人來人往,有家烤冷面攤前排著長隊,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一邊做面一邊跟顧客嘮:“小姑娘要不要加個蛋?
多刷點甜醬?”
旁邊兩家烤冷面攤卻沒幾個人,老板悶頭做面,連顧客要啥醬都不問。
陳陽突然琢磨起來:都是賣烤冷面,咋差距這么大?
要是把這家的法子用到其他攤兒上,會不會能幫他們多掙點錢?
可轉念又笑自己傻:人家憑啥信你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
再說自己連本錢都沒有,跟商業沾不上邊。
正準備回宿舍,腦子突然 “嗡” 一下,像被人敲了一棍 —— 一堆奇怪的想法涌進來:現在學生都愛刷短視頻,要是幫小吃攤拍點視頻宣傳,肯定能多來人;江城大學生有十萬多,要是搞個校園團購群,幫大家拼單買零食水果,能賺點差價;還有校門口那家文具店,貨又貴又舊,要是換點網紅款,生意指定能好……陳陽愣住了,這些想法咋來的?
他拍了拍腦袋,以為是餓糊涂了,可再一想,每個想法都具體得很:短視頻要拍老板做小吃的過程,配 “大學生深夜必吃” 的文案;團購群要分宿舍建,滿二十人就****;文具店得進 ins 風筆記本和**筆,定價別超過十五塊。
他趕緊回宿舍拿紙和筆,把想法記下來,越寫越興奮,首到室友王浩喊他:“陳陽,你咋還不睡?
明天早上有高數課呢!”
陳陽抬頭一看,窗外天都快亮了,紙上己經寫滿了字,從小吃攤改造到校園社群運營,連成本和利潤都算好了。
王浩湊過來看了眼:“你這是想創業啊?
別***了,咱這條件,好好讀書拿獎學金才是正經事。”
陳陽沒說話,把紙折好放進課本里。
他知道室友是好意,可他不能只靠獎學金 —— 家里還等著錢用,他得趕緊掙錢,哪怕只是多掙幾百塊,也能讓**少熬幾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