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破廟殘瓦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顧長夜蜷縮在角落，渾身濕透的粗布**貼在身上，像塊凍硬的破抹布。

他牙齒打顫，卻強撐著不讓自己閉眼——三日前被顧家以“癡傻無藥”之名流放至此，扔在亂葬崗旁的破土地廟里，這具身體早被折騰得只剩半口氣。

“咳……”他捂著嘴輕咳，指縫間滲出一絲暗紅，胸口那團火燒火燎的疼又涌上來。

意識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現代的記憶與原主支離破碎的回憶在腦子里打架——他是穿越了，附身在這個被家族遺棄的嫡長子身上。

而原主所謂的“癡傻”，怕不是有人暗中下了慢性毒，壓制神智。

記憶碎片里閃過顧臨川陰鷙的臉，那個顧家長房旁支的執事，總在他“犯傻”時用帕子掩著口鼻冷笑；還有趙三刀，顧臨川的親信惡奴，把他扔進破廟時往他心口踹了一腳，罵“死了喂狼才干凈”。

“咕?！倍亲影l出空洞的**。

顧長夜舔了舔發木的嘴唇，目光掃過廟里：除了半尊缺了腦袋的土地公像，只剩墻角幾根發霉的斷木和一張被老鼠啃得千瘡百孔的草席。

他扶著墻想爬起來找干柴，剛直起腰，眼前就一陣發黑。

“咚”的一聲栽進泥水里，臉埋進混著腐葉的泥漿，嗆得他猛咳，泥漿順著嘴角流進脖子，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遠處突然傳來狼嚎，悠長而凄厲，在雨幕里格外清晰。

顧長夜渾身一僵，順著聲音方向望去——亂葬崗上的白骨在雨水中泛著青白，幾雙幽綠的眼睛正從白骨堆后探出來，慢慢逼近，狼爪扒過白骨的“咔嗒”聲刺得他耳膜生疼。

“艸……”他抹了把臉上的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原主這具身體太弱了，后天境都沒到的廢柴，拿什么和狼拼？

若今晚生不起火，要么被凍死，要么被狼**。

他盯著墻角的斷木，喉嚨發苦——就算爬過去，這濕木頭根本點不著，更別說嚇退狼群了。

寒意順著后頸往骨頭里鉆，意識開始模糊。

顧長夜咬著舌尖硬撐，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不能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他扶著墻慢慢蹭到斷木旁，剛要伸手去夠，耳邊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崩潰，神級扮演系統強制激活……綁定成功?！?br>
顧長夜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開，淡藍色的文字浮現在雨幕里，像滴進清水的墨：“新手禮包已發放：‘劍仙體驗卡（臨時）’，時限一炷香，使用后可短暫獲得劍仙殘留劍意與本能反應，無法動用真元，僅限一次。是否立即啟用？”

他盯著光幕，雨水順著發梢滴在眼皮上。

這是幻覺？

還是……金手指？

顧長夜抬手碰了碰光幕，指尖傳來細微的阻力，像觸到了層薄冰。

機械音再次響起：“檢測到宿主接觸，系統真實存在。”

“真的……系統？”他喉嚨發緊，心跳聲蓋過了雨聲。

原主記憶里沒有這些，看來是穿越帶來的金手指。

狼嚎更近了，他甚至能聽見狼群扒拉白骨的聲響，為首那只灰狼的獠牙在雨里泛著冷光，離破廟門檻只剩十步。

顧長夜盯著“是否啟用”的選項，喉結動了動——不用的話，今晚必死；用的話，或許能搏一線生機。

“是。”他咬著牙，在光幕上點下確認。

剎那間——剎那間，一股清冷氣息自天靈蓋灌入，像雪山融水順著經脈流淌。

顧長夜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前的雨簾仿佛被放慢了十倍，雨滴的軌跡清晰如銀線，連廟外被風卷起的枯葉打著旋兒飄落的姿態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卻也聽見了更遠處的動靜：狼爪扒過白骨的"咔嗒"，以及山路上踩碎枯枝的輕響。

"這是......"他低頭看手，指尖皮膚下泛著極淡的銀芒，像有細碎星光在血**游走。

喉嚨發緊的瞬間，記憶里突然涌進些陌生的東西：握劍的姿勢，出劍的角度，甚至是劍氣撕裂空氣時該如何調整呼吸。

那些本不屬于他的本能，此刻像刻進骨髓里的刀痕，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就先動了起來。

"***雨下得邪乎！"廟外傳來粗啞的罵聲。

顧長夜猛地抬頭——兩個提著油桶的身影正往破廟走來，為首的漢子絡腮胡上沾著雨水，腰間懸著把銹跡斑斑的短刀。

是趙三刀！

原主記憶里這張臉曾踩過他的手，罵他"連狗都不如的廢物"。

"那傻子早該斷氣了，"趙三刀踹開廟門，油桶在地上滾出半圈，"老爺說他是嫡長子，就算死了也得燒干凈，省得陰魂不散來纏人。"他同伙縮著脖子往廟里張望，手電筒的光掃過顧長夜蜷在墻角的身影，"喲，還活著？

正好省得我們扒拉**——"

話音未落，顧長夜已從陰影里直起腰。

雨水順著他發梢滴在泥地上，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淬了寒鐵的劍刃。

趙三刀的手電筒晃到他臉上，兩人同時僵住——這哪是他們印象里流著口水傻笑的癡兒？

分明是頭被踩進泥里卻突然擇人而噬的惡狼！

"操！"趙三刀反應極快，反手就去拔短刀。

可他的手腕剛碰到刀柄，就見眼前一花——顧長夜的身影突然模糊了半寸，再出現時已到了他跟前。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怎么動的，只覺喉間一涼，有溫熱的液體涌了出來。

那是顧長夜第一次用"劍仙殘留的本能"。

他手里沒有劍，只有根從墻角撿的枯枝。

可當他揮出那道弧線時，枯枝尖兒帶起的風像把無形的刀，割開了趙三刀的喉管。

血珠濺在他臉上，混著雨水流進嘴里，是鐵銹味的腥甜。

"老、老大？"同伙的聲音發顫，手電筒"啪嗒"掉在地上，光束亂晃。

他想跑，可腿肚子直打哆嗦，剛退兩步就被地上的斷木絆倒，后腦勺"咚"地撞在土地公像的殘柱上，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顧長夜踉蹌著后退兩步，后背撞在潮濕的土墻上。

他低頭看手里的枯枝——原本粗糲的斷口此刻泛著細不可察的鋒銳，尖端還掛著半滴未凝的血。

剛才那一瞬間，他明明不懂任何招式，可身體卻像被什么東西推著走，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趙三刀的破綻上。

"?！?機械音再次響起，驚得他渾身一震。

光幕重新浮現在眼前：首次扮演完成度30%，獎勵基礎劍法入門（永久性）、聲望值+50。

他盯著"基礎劍法入門"幾個字，意識里突然多了套連貫的動作：起手式如何沉肩墜肘，刺劍時如何轉腕發力，收招時怎樣借勢卸力......

廟外的狼嚎不知何時停了。

顧長夜抹了把臉上的血，看向趙三刀逐漸冷卻的**。

那惡奴圓睜的雙眼還帶著不敢置信，喉管處的傷口整齊得像被利刃切開——這哪是枯枝能造成的傷？

分明是那劍仙殘留的劍意，在替他完成這致命一擊。

雨水還在砸著殘瓦。

顧長夜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膝蓋發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摸了摸自己的脈搏，跳得比擂鼓還快。

剛才那短短幾招，竟耗光了他所有體力，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可他卻笑了——他終于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癡傻嫡子"了。

風卷著雨絲灌進廟門，吹得趙三刀的**輕輕晃動。

顧長夜盯著他腰間的短刀，又看了看昏迷的同伙——這兩人是顧臨川派來的，既然能來滅口，身上說不定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舔了舔發裂的嘴唇，伸手去夠趙三刀的**，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腰帶，眼前就一陣發黑。

"不能睡......"他咬著牙掐自己的虎口，血腥味再次漫開。

天快亮了，等雨停了，他得查查這兩個惡奴身上有什么線索。

顧臨川不是想讓他死嗎？

那他偏要活成一把刀，捅回顧家的心臟里。

廟外的雨還在下，可顧長夜的眼睛里，已經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