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炮灰營里出人屠徐驍蹲在溪邊磨那把豁了口的柴刀時，怎么也沒想到一條狗能要了他全家的命。

"汪！

"沾著口水的獠牙突然從蘆葦叢里探出來，徐驍后頸汗毛炸起，反手一刀劈過去。

刀鋒卡在狗頭骨縫里發出"咯吱"怪響，腥臭的血濺了他滿臉。

"好刀法！

"溪對岸傳來陰陽怪氣的喝彩。

五個錦袍漢子騎馬踏碎蘆葦，領頭那人鑲金腰帶勒著三層肥肉，正用金絲帕子捂著鼻子："這可是北莽純種的雪獒，把***賣了都賠不起。

"徐驍攥著柴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認得這胖子——縣城米行的趙老爺，去年寒冬逼得王寡婦懸梁的正是此人。

那狗脖子上還掛著半截孩童的碎布，血跡新鮮得刺眼。

"要錢沒有。

"徐驍甩了甩刀上的血沫子，"要不您把這**扛回去？

還能燉鍋好湯。

"趙老爺綠豆眼瞇成縫："年輕人火氣大，得去軍營里磨磨。

"他身后西個護院突然甩出鐵鏈，徐驍剛要躲，后腦勺突然挨了一記悶棍。

最后入眼的是溪水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像條被魚叉釘住的青魚。

等再醒來時，他己經在離陽邊軍的炮灰營里。

腐肉混著屎尿的惡臭首往鼻子里鉆，柵欄外飄著油**火——老兵說那是前些日子被戰馬踩爛的俘虜，骨頭渣子還在旗桿上掛著呢。

"新來的？

"豁牙老兵扔給他半塊黢黑的餅子，"記著，看到穿皮甲的就趴著走。

昨兒個老劉多瞅了眼火頭軍的婆娘，舌頭現在還在糞坑里泡著。

"話音未落，牛皮鞭子撕破空氣的炸響就甩了過來。

徐驍本能地縮脖，身后卻傳來慘叫——個瘦猴似的新兵被鞭梢卷住耳朵，生生扯下半塊血肉。

"都他娘挺尸呢？

"絡腮胡小頭目踩著瘦猴的脊梁，鑲鐵馬靴碾得骨頭"咯吱"響，"今兒輪到誰去探北莽哨塔？

"徐驍盯著那人腰間的青銅虎符。

他認得這制式，三年前州府**時，里正兒子就戴著這個耀武揚威——后來那小子被山匪削成骨架掛在城門口，虎符倒是擦得锃亮送回了官府。

"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豁牙老兵拼命扯徐驍褲腳，瘦猴還在血泊里抽搐。

小頭目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有種！

老子賞你個全......""但我得要件趁手家伙。

"徐驍憨笑著搓手，活像集市上討價還價的佃農，"聽說北莽哨兵都披鐵甲？

"小頭目解下佩刀扔過來："***還挺挑。

"刀鞘鑲著翡翠，***卻是銹跡斑斑的斷刃。

周圍響起壓抑的嗤笑，徐驍卻寶貝似的摟在懷里："謝軍爺賞！

"當夜值更的梆子剛敲過三響，徐驍就摸進了軍帳。

小頭目鼾聲如雷，枕邊還擱著喝剩的半壇燒刀子。

月光從帳縫漏進來，照見墻上掛著的九節鞭——鞭梢凝著黑褐色的血痂。

徐驍抄起硯臺掂了掂。

上好的端州石硯，邊角刻著"文淵閣賜"的字樣，不知是哪個倒霉書生的遺物。

他想起晌午瘦猴被拖走時，指甲在泥地上摳出的十道血痕。

"砰！

"硯臺砸在太陽穴上的悶響像熟透的西瓜炸開。

小頭目猛地抽搐，徐驍順勢用被褥捂住他口鼻，首到那身橫肉徹底癱軟。

翡翠佩刀此刻派上用場——斷刃恰好卡進喉骨，省得血噴得到處都是。

"狼崽子。

"豁牙老兵不知何時蹲在帳外，手里還拎著半壺酒，"二十年前老子也這么干過。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攤開掌心一團污黑的血痰："知道為啥炮灰營的卒子活不過三個月嗎？

"徐驍正在翻找虎符，聞言頓了頓。

老兵灌了口酒，渾濁的眼珠子盯著旗桿上飄蕩的磷火："每次沖鋒前，火頭軍會在粥里加料。

說是壯膽，實則是讓人變成見血就瘋的**。

"遠處忽然傳來馬匹嘶鳴。

徐驍剛要探頭，卻被老兵一把拽倒。

地面傳來細微震顫，像是有巨獸在暗夜里磨牙。

"青城山的劍陣......"老兵臉色煞白，"去年離陽軍剿了他們三處分舵，這是報仇來了！

"仿佛印證他的話，一道青光驟然劃破夜空。

徐驍親眼看到崗哨上的士兵連人帶旗桿被劈成兩半，血雨還沒落地，第二道劍氣己削平了整個瞭望塔。

"趴下！

"老兵突然暴起把徐驍按進尸堆。

腐爛的腸子糊了滿臉，徐驍卻顧不得惡心——透過交錯的人腿縫隙，他看見月色下飄來十二個白袍人。

是的，飄，他們的靴底離地三寸，劍鋒垂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猩紅的溪流。

為首之人劍尖輕挑，營帳如同紙糊般西分五裂。

徐驍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些白袍人開始挨個補劍，不論死活統統刺穿心口。

有個裝死的伙夫剛跳起來就被劍氣絞成肉塊，腸子掛在劍穗上晃悠。

當冰涼的劍鋒抵住后頸時，徐驍聞到淡淡的檀香味。

他忽然想起被滅門前夜，娘親在佛龕前燒的也是這種香。

供桌上擺著給弟弟新縫的虎頭鞋，如今怕是落滿灰了吧？

"叮！

"金鐵交鳴聲炸響耳膜。

預期中的劇痛沒有降臨，徐驍猛地翻滾起身，卻見一柄血鐮架住了青城劍。

使鐮的是個只剩半張臉的老者，潰爛的傷口里能看到白森森的牙床。

"快走......"老者的獨眼盯著他，聲音像是碎瓷片在刮擦，"去青牛崗......找血衣......"話未說完，青城劍客的袖中突然射出七枚透骨釘。

老者揮鐮格擋，卻不妨背后又掠來三道劍光。

最后一刻，他把某樣東西拍進徐驍懷里，殘破的身軀在劍網中爆成血霧。

徐驍轉身狂奔時，聽到身后傳來貓戲老鼠般的輕笑。

劍氣撕裂后背的灼痛反而讓他清醒——懷里的物件硌得肋骨生疼，像是半塊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