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施南喬的發梢滑落，在她睫毛上掛成細碎的水晶簾。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風衣領口，卻在這時看見了它——寵物店櫥窗里，一雙翡翠般的眼睛在昏黃燈光下忽明忽暗。

那是一只銀灰色的小狗，毛色像被雨水洗過的云朵，在霓虹燈照射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像普通犬類那樣深褐或漆黑，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綠，讓她想起上個月在云南雨林里發現的那株稀有薄荷。

"要進來看看嗎？

"施南喬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己經貼在冰涼的櫥窗玻璃上。

小狗立刻站了起來，前爪搭在玻璃上，鼻尖在剛才她手指停留的位置呵出一小片白霧。

這個動作讓它脖子上的銅牌晃了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暗芒。

推開店門時，風鈴驚醒了打盹的店主。

老人渾濁的目光在她和小狗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突然繃緊："它很麻煩。

""有多麻煩？

"施南喬蹲下身，手指剛靠近籠門，小狗就湊了過來。

沒有普通犬類急不可耐的撲咬，而是先輕輕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才用鼻頭碰了碰她的指甲蓋，動作輕柔得像植物學家用刷子拂去**上的塵埃。

"挑食，只吃最貴的。

會開冰箱。

"店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上周還咬壞了我孫女的名牌包帶。

"小狗突然抬頭，翡翠綠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委屈。

它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施南喬的指尖，舌尖溫度比普通犬類要高，像一小簇火苗擦過皮膚。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小狗猛地一顫，整個身體貼上了籠門，銅牌撞在鐵絲網上發出清脆的"叮"。

施南喬看著它瞬間炸開的絨毛，忽然想起背包里那株怕雷聲的蘭草——今天似乎注定要帶些嬌氣的生物回家。

"我要它。

"這句話脫口而出時，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回家的出租車上，小狗安靜得出奇。

它蜷在施南喬膝頭，銀灰色的腦袋枕著她被雨水打濕的背包帶。

每隔幾分鐘，就會用鼻頭碰碰她的手腕，像是在確認什么。

銅牌偶爾擦過她的小臂，觸感不像金屬，反而像一塊溫熱的樹皮。

公寓的暖氣讓濕衣服開始蒸騰出白霧。

施南喬剛放下背包，小狗就輕盈地跳到了地板上。

它環顧西周，突然徑首走向浴室，叼出一條毛巾放在她腳邊。

"給我的？

"施南喬忍不住笑了。

小狗歪了歪頭，耳朵隨著這個動作抖了抖，翡翠綠的眼睛在浴室燈光下呈現出奇妙的層次——中心是濃郁的碧色，邊緣則近乎透明。

它轉身又扯下一條小毛巾，開始笨拙但有效地擦拭自己濕漉漉的毛發。

施南喬蹲下來想幫忙，小狗卻躲開了。

它把毛巾鋪在暖氣片前，用爪子仔細撫平每一道褶皺，然后端坐在上面，尾巴在身后輕輕擺動，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看來不需要**心。

"她伸手想揉揉那對看起來格外柔軟的耳朵，小狗卻突然前傾，把鼻尖埋進她的掌心深深吸氣。

溫熱的呼吸拂過掌紋，*絲絲的。

這個姿勢讓它脖子上的銅牌完全顯露出來，借著燈光，施南喬終于看清上面刻著的紋路——像是某種蕨類植物蜷曲的嫩芽。

"該給你起個名字。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銅牌的輪廓，"銀粟怎么樣？

像你毛色的月光。

"小狗——現在該叫銀粟了——突然豎起耳朵。

它前爪搭上她的膝蓋，**的鼻頭輕輕碰了碰她的嘴唇，一觸即離。

這個近乎禮儀性的動作讓施南喬心頭微顫，但很快被廚房傳來的異響打斷。

銀粟不知何時溜去了廚房，此刻正用前爪扒拉著冰箱門。

見被發現，它立刻倒地打滾，露出最柔軟的白肚皮，尾巴在地板上掃出沙沙的聲響。

施南喬嘆了口氣拉開冰箱，銀粟精準地叼走最貴的那盒進口藍莓，牙齒撕開塑料蓋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咋舌。

"挑食鬼。

"她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幫，指腹觸到異常尖銳的犬齒。

銀粟趁機舔了舔她的手指，舌尖帶著藍莓的甜香，溫度比方才更高了些，像是**一小塊正在融化的蜜糖。

窗外雨聲漸密，銀粟突然豎起耳朵轉向陽臺。

在某個瞬間，施南喬確信自己看到它瞳孔收縮成了一條細線——就像夜行動物那樣。

但當她眨眨眼再確認時，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圓潤的模樣，只是綠得更深了，像暴雨前的熱帶海洋。

"你到底是個什么小東西？

"她輕聲問。

銀粟只是把頭枕在她拖鞋上，銅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當施南喬彎腰想取下它時，小狗突然翻了個身，西爪抱住她的手腕，牙齒輕輕銜住她的袖扣，翡翠綠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就像在說：現在后悔己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