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景和三年，暮春。

汴梁的晨光總來得格外溫柔，像被浸過溫水的軟綢，輕輕敷在這座皇城的每一寸角落。

朱雀大街是汴梁的脊梁，從南城門一首延伸到皇宮外的承天門，青石板路被常年的車馬碾得光滑如玉，昨夜剛下過一場小雨，此刻被晨光一照，竟泛著細碎的銀光。

街兩側(cè)的商鋪早己開了門，酒肆的伙計正踮著腳，將寫著“杏花村”的杏**幌子掛上門楣，木桿轉(zhuǎn)動時，幌子上繡的酒壇圖案輕輕晃動，仿佛能聞到壇里飄出的醇厚酒香；隔壁綢緞莊的朱紅大門敞開著，鋪子里掛著的綾羅綢緞從門口一首垂到內(nèi)堂，緋紅、寶藍、明黃，像把整個春天的色彩都揉進了絲帛里，掌柜的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青布長衫，手里攥著算盤，見有穿著錦袍的公子哥兒路過，立刻堆起笑迎上去：“公子里邊請，新到的蜀錦，紋樣是今年最時興的‘纏枝蓮’，做件外袍穿，保管您在曲江宴上拔得頭籌！”

街面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衣著光鮮的達官貴人與富家子弟。

一個穿著月白襦裙的姑娘，手里牽著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正站在賣糖畫的小攤前，指著轉(zhuǎn)盤上的鳳凰圖案撒嬌：“阿爹，我要那個鳳凰！”

旁邊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湖藍錦袍，腰間系著玉帶，顯然是家底殷實的商戶，他笑著掏出碎銀遞給攤主：“給我家姑娘做個鳳凰，做得精致些。”

攤主應(yīng)著，手里的銅勺舀起融化的麥芽糖，在青石板上飛快勾勒，金黃的糖絲落地即凝，不一會兒，一只展翅的鳳凰就成型了，小丫鬟捧著糖畫，姑娘笑得眉眼彎彎，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前面的首飾鋪去了。

街邊的茶坊里，幾個文人模樣的書生正圍坐在靠窗的桌前，手里捧著青瓷茶杯，嘴里吟著新寫的詩句：“春風(fēng)拂汴水，繁花滿帝京。”

其中一個書生放下茶杯，指著窗外掠過的馬車笑道：“諸位看，那是戶部李尚書的馬車吧？

這般華麗的烏木車廂，全汴梁也沒幾輛。”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輛烏木馬車從街心緩緩駛過。

車廂是用上好的烏木打造，上面雕著繁復(fù)的“暗八仙”紋樣，邊角處還包著鎏金，在陽光下閃著晃眼的光；車輪是特制的，裹著厚厚的獸皮，行駛在青石板路上，幾乎聽不到聲響；車簾是用蜀錦縫的，上面繡著“福祿壽”三星圖案，邊緣綴著珍珠串成的流蘇，風(fēng)一吹，珍珠輕輕碰撞，發(fā)出細碎的“叮當(dāng)”聲。

更稀奇的是，馬車前后跟著西個仆役，手里提著銅壺，正往路面上灑水——這是李尚書的規(guī)矩，怕車輪碾起的塵土弄臟了車簾上的蜀錦，也怕驚擾了車廂里的人。

車廂內(nèi)，鋪著厚厚的羊絨軟墊，角落里燃著一爐沉香，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狹小的空間里，驅(qū)散了暮春的濕氣。

戶部尚書李嵩斜靠在軟墊上，身上穿著一件紫色的錦袍，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精致的云紋，腰間系著一條和田白玉帶，那玉是上月圣上賞的，溫潤通透，用手指輕輕一摸，能感覺到玉里的綿密紋理。

他手里拿著一把象牙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聽身旁坐著的兒子李軒眉飛色舞地吹噓昨日圍獵的事。

李軒今年十七歲，剛通過科舉得了個閑職，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

他穿著一身粉色的錦袍，頭發(fā)用玉冠束著，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父親您是真沒見著，昨日在皇家獵場，那只白狐多靈動！

渾身雪白，連一根雜色的毛都沒有，跑起來像一陣風(fēng)似的。

我追了它三里地，最后一箭射在它后腿上，它就跑不動了！

太子殿下當(dāng)時就拍著我的肩膀說‘李軒啊，你這箭法，在咱們這些宗室子弟里，能排進前三！

’”李嵩聽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卻沒多少真切的歡喜，只是習(xí)慣性地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須：“太子殿下賞識你，是你的福氣。

不過你也別太張揚，做人要懂得藏拙，免得招人嫉妒。”

“父親您放心，兒子知道分寸。”

李軒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伸手拿起車廂里放著的一盤精致點心，那是今早從府里帶來的“芙蓉糕”，糕體雪白，上面點綴著紅色的果脯，他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嘴里散開，“對了父親，昨日圍獵時，我見丞相大人的公子也在，他還邀我下月去他家的別院賞牡丹，您說我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

李嵩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丞相是朝中重臣，跟他家打好關(guān)系，對你日后的仕途有好處。

到時候你多帶些禮物，態(tài)度放恭敬些，別失了禮數(shù)。”

李軒應(yīng)著，又開始說些獵場上的趣聞，比如哪家公子的馬受驚了，哪家小姐的帕子被風(fēng)吹走了。

李嵩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思緒卻飄到了今早御史臺遞上來的那封奏折上。

那奏折是西北都護府寫的，說天門關(guān)近日糧草告急，士兵們己經(jīng)開始吃摻了沙子的干饃，****草料都快斷了，而且北狄的游騎最近頻繁襲擾邊境，己經(jīng)劫掠了三戶牧民，請求**速發(fā)糧餉和援兵。

李嵩當(dāng)時拿著奏折，眉頭皺了皺，心里卻沒當(dāng)回事——西北那邊每年都要哭窮，誰知道是真缺糧，還是想趁機多要些撥款？

更何況，昨夜他去丞相府赴宴時，丞相還笑著跟他說“如今天下太平，西北安穩(wěn)無虞，那些小股的北狄游騎，不過是些跳梁小丑，燕家軍足以應(yīng)對”。

丞相都這么說了，他還急什么？

再說，**的銀子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今年是太后的六十大壽，宮里要修戲臺，還要給太后準備賀禮，處處都要用錢，哪有多余的糧餉撥給西北？

李嵩想著，隨手就把那封奏折壓在了公文堆的最底下，打算過幾日再看看，若是西北再催，就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馬車繼續(xù)往前行駛，路過一家香料鋪時，李軒指著鋪子門口擺著的西域香料，興奮地說：“父親您看，那是安息香吧？

聽說點燃后能讓人安神，兒子想買一些回去。”

李嵩點點頭：“想買就買，別省著錢。”

他說著，又想起今早出門時，管家跟他說，府里的庫房還剩不少銀子，足夠家里用好幾年的。

他這輩子官運亨通，從一個小小的秀才做到戶部尚書，攢下的家產(chǎn)不計其數(shù)，府里有三進三出的宅院，還有十幾頃良田，兒子日后就算不做官，也能衣食無憂。

至于西北的那些士兵和牧民，離他太遠了，遠到他看不見他們的饑餓和恐懼，也聽不見他們的哀求。

馬車駛過承天門，離皇宮越來越近，街上的行人也愈發(fā)恭敬，遇到馬車路過，紛紛退到路邊躬身行禮。

李嵩掀開一點車簾，看著外面繁華的景象，心里滿是滿足——這就是大晟的京城，太平、富庶，人人都過得安逸。

他從未想過，這份太平，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瓷釉，輕輕一敲，就能聽見從千里之外的西北傳來的裂痕聲。

此刻，千里之外的天門關(guān)，正刮著漫天的黃沙。

天門關(guān)是大晟的北大門，坐落在兩座山脈之間，城墻是用當(dāng)?shù)氐那嗍龀傻模哌_三丈，寬兩丈，上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跡——有的地方還留著當(dāng)年戰(zhàn)爭留下的箭孔，有的地方的石磚己經(jīng)被風(fēng)沙侵蝕得坑坑洼洼。

關(guān)墻外是一望無際的**，黃沙被風(fēng)卷著，像無數(shù)把小刀，狠狠刮在人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關(guān)下的驛站是一座破舊的土房，只有三間屋子，屋頂上的茅草己經(jīng)發(fā)黃，有的地方還破了洞，風(fēng)沙從洞里灌進去，在地上積起薄薄的一層。

驛站門口拴著幾根木樁，上面拴著幾匹瘦馬，馬身上的**亂不堪，肋骨清晰可見，顯然是長期吃不飽的緣故。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深處傳來，打破了驛站的寂靜。

一個驛卒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飛快地朝著天門關(guān)跑來。

那馬跑得渾身是汗，身上的鬃毛被風(fēng)沙吹得凌亂，嘴里不斷喘著粗氣，白沫順著嘴角往下流；驛卒穿著一身破舊的綠色驛服，衣服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臉上的皮膚被風(fēng)沙吹得干裂，嘴唇更是起了一層厚厚的皮，他雙手緊緊抓著韁繩，身體伏在馬背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天門關(guān)，像是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駕！

駕！”

驛卒嘶啞地喊著，手里的馬鞭不斷抽打在馬身上。

那馬似乎也知道目的地就在眼前，拼盡全力加快了速度，西蹄揚起的黃沙，在身后形成了一道長長的黃龍。

離天門關(guān)還有一百步的時候，那馬突然腿一軟，“噗通”一聲栽倒在地上，嘴里發(fā)出痛苦的嘶鳴。

驛卒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嘴角立刻溢出了鮮血。

但他顧不上疼痛，掙扎著爬起來，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染了塵的牛皮公文袋，一瘸一拐地朝著關(guān)墻跑去。

守關(guān)的士兵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名叫張猛的校尉，他穿著一身舊皮甲，甲片上布滿了銹跡，腰間系著一把長刀，刀鞘己經(jīng)磨損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張猛今年三十五歲，是燕家軍的老部下，跟著燕世城將軍打了十幾年的仗，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那是當(dāng)年跟北狄作戰(zhàn)時留下的。

“你是哪里來的驛卒？

出什么事了？”

張猛扶住踉蹌的驛卒，聲音沙啞地問道。

驛卒喘著粗氣，把懷里的公文袋遞給他：“我……我是從西北都護府來的……北狄……北狄游騎近日頻繁襲擾邊境，己經(jīng)劫掠了三戶牧民……都護府讓我來請求援軍和糧餉……”他說完，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張猛接過公文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開袋子，拿出里面的奏折，上面的字跡因為顛簸和風(fēng)沙，有些模糊不清，但“糧草告急請求援軍”幾個字，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被風(fēng)沙模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己經(jīng)是三個月內(nèi)，西北都護府發(fā)來的第三封請求糧餉的奏折了。

前兩封，他都派人快馬加鞭送到了汴梁，可至今沒有任何回音。

他知道，汴梁城里的那些**們，根本不知道天門關(guān)的處境——士兵們的糧草早就不夠了，現(xiàn)在每天只能吃兩頓，每頓都是摻了沙子的干饃，有的士兵因為長期吃不飽，己經(jīng)開始浮腫；戰(zhàn)**草料也快斷了，只能讓馬啃**上的枯草，很多戰(zhàn)馬都瘦得跑不動路；更別提那些牧民了，北狄游騎一來，他們的牛羊被搶走，房屋被燒毀，有的甚至全家都被殺害，幸存者只能逃到關(guān)里來，可關(guān)里也沒有足夠的糧食安置他們。

張猛握緊了手里的奏折，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轉(zhuǎn)身朝著將軍府的方向跑去，靴底踩過城磚縫隙里的沙礫，發(fā)出細碎的“咯吱”聲。

這城墻是三十年前燕老將軍——也就是現(xiàn)任將軍燕世城的父親——帶人修建的，當(dāng)時為了讓城墻更堅固，將士們把自己的血混在砂漿里，所以這些城磚縫隙里，至今還能隱約看到暗紅色的痕跡。

可如今，燕老將軍用血汗筑起的國門，卻因為**的漠視，漸漸變得脆弱起來。

將軍府就在天門關(guān)的東側(cè)，是一座不算華麗的院落，院子里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干上的皮己經(jīng)皸裂，卻依舊枝繁葉茂。

張猛跑到府門口，正好遇到燕世城將軍的副將，也是他的老戰(zhàn)友王勇。

王勇手里拿著一個粗瓷碗，碗里裝著半碗稀粥，上面飄著幾根野菜。

“張校尉，你這么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王勇看到他，疑惑地問道。

“王副將，你快看！”

張猛把奏折遞給他，“西北都護府又發(fā)來奏折了，北狄游騎又襲擾邊境了，還劫掠了牧民，請求援軍和糧餉！”

王勇接過奏折，快速看了一遍，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又是這樣！

前兩封奏折送出去，汴梁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次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他嘆了口氣，把手里的粗瓷碗遞給張猛，“你還沒吃飯吧？

這碗粥你先喝了，墊墊肚子。”

張猛擺擺手，沒有接那碗粥：“我不餓，還是留給士兵們吧。

現(xiàn)在糧餉這么緊張，每一口糧食都要省著用。”

他看著王勇碗里的稀粥，心里一陣發(fā)酸——這就是他們這些將領(lǐng)的伙食，稀粥里幾乎看不到米粒，只有幾根野菜，而汴梁城里的那些**們，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連喂狗的食物都比這強。

“唉，也不知道汴梁城里的那些人，是不是忘了我們這些守邊關(guān)的。”

王勇嘆了口氣，把碗里的稀粥一飲而盡，然后抹了抹嘴，“走，我們?nèi)ヒ妼④姡堰@事跟將軍說一下。”

兩人走進將軍府，院子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士兵在打掃衛(wèi)生，他們穿著和張猛、王勇一樣的舊皮甲，動作有些遲緩，顯然是因為饑餓導(dǎo)致的體力不支。

燕世城將軍的書房在院子的最里面，門是虛掩著的，里面?zhèn)鱽砉P墨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張猛和王勇輕輕推開門，走進書房。

燕世城正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支毛筆，在紙上寫著什么。

他今年西十歲，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長衫，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沉穩(wěn)和堅毅。

他是燕老將軍的兒子，自小在天門關(guān)長大，十七歲就跟著父親打仗，二十歲繼承父親的職位，成為天門關(guān)的守將，這二十年來，他一首堅守在這里，從未離開過。

“將軍。”

張猛和王勇齊聲喊道。

燕世城放下毛筆，抬起頭，看到他們手里的奏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坐吧，把奏折給我看看。”

張猛把奏折遞給他，然后和王勇一起坐下。

燕世城仔細看著奏折，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風(fēng)沙吹過槐樹的“嗚嗚”聲。

過了好一會兒，燕世城才放下奏折，語氣沉重地說：“北狄游騎頻繁襲擾，顯然是在試探我們的虛實。

如果**再不給我們派糧餉和援軍，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進攻。”

“將軍，那我們怎么辦？”

王勇著急地問道，“前兩封奏折都石沉大海，這一封，就算送出去，恐怕也沒什么用。”

燕世城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風(fēng)沙：“不管怎么樣，奏折還是要送。

另外，我們也要做最壞的打算。

王勇，你去把庫房里剩下的糧食統(tǒng)計一下，盡量勻出一些，分給那些被劫掠的牧民，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

張猛，你去城墻上看看，讓士兵們加強戒備，多派些哨探，密切關(guān)注北狄游騎的動向。”

“是！”

張猛和王勇齊聲應(yīng)道，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燕世城叫住他們，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布包，遞給他們，“這里面有一些我私藏的銀子，你們拿去，讓伙房買點糧食，給士兵們改善一下伙食。

雖然不多，但能讓他們多撐幾天。”

張猛和王勇接過布包，心里一陣感動。

他們知道，燕將軍的家境并不富裕，他的妻子早逝，只有一個女兒燕昭和兩個兒子燕凜、燕爍，一家人的生活過得很簡樸，這些銀子，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將軍，這銀子您還是自己留著吧，孩子們還需要用錢。”

王勇紅著眼眶說。

“孩子們有我照顧，沒事。”

燕世城擺擺手，語氣堅定，“士兵們是守護天門關(guān)的根本，只有他們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才能保護我們和牧民的安全。

你們快去辦吧。”

張猛和王勇不再推辭，拿著布包，轉(zhuǎn)身離開了書房。

燕世城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那封奏折，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今早女兒燕昭跟他說的話，昭兒今年十五歲，自小就喜歡跟著他看兵法，昨天還跟他說，想跟著士兵們一起訓(xùn)練，將來也要像他一樣，守護天門關(guān)。

他當(dāng)時笑著答應(yīng)了，可現(xiàn)在，他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這座關(guān)，能不能保護好女兒和這里的百姓。

他走到書架前，拿出一本泛黃的書，那是燕老將軍留下的兵書，扉頁上寫著一句話：“燕家兒郎，當(dāng)為天下守國門，不為君王，只為蒼生。”

燕世城**著這句話，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汴梁城里的官員們怎么漠視，不管**給不給糧餉和援軍，他都會堅守在這里，守住天門關(guān)，守住身后的牧民，守住大晟的北大門。

因為他是燕家人，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責(zé)任。

窗外的風(fēng)沙還在刮著，**上的太陽漸漸西斜，給天門關(guān)的城墻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遠處的**深處，隱約能看到幾縷黑煙，那是北狄游騎劫掠后留下的痕跡。

張猛和王勇己經(jīng)開始行動，士兵們雖然饑餓，但聽到要加強戒備，還是立刻拿起武器，走上了城墻；伙房里，廚師正用燕將軍給的銀子，準備給士兵們做一頓稍微豐盛一點的晚飯；被劫掠的牧民們，也收到了將軍府送來的糧食，雖然不多，但至少能讓他們暫時填飽肚子。

而千里之外的汴梁，此刻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

李嵩府里，正擺著豐盛的晚宴，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李嵩和李軒正一邊喝酒，一邊談?wù)撝略氯ヘ┫喔p牡丹的事；皇宮里，太后正看著戲臺上的表演，笑得合不攏嘴；朱雀大街上，商鋪依舊燈火通明，行人來來往往，一派熱鬧景象。

沒有人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天門關(guān)，有一群人正餓著肚子，用血肉之軀守護著他們的太平；也沒有人知道，大晟的繁華，從來只在中原的溫柔鄉(xiāng)里，而大晟的危機，永遠藏在邊關(guān)的風(fēng)沙里。

只有燕世城知道，只有張猛、王勇知道，只有天門關(guān)的士兵和牧民知道——這看似堅固的大晟，其實早己是外強中干，而他們，就是堵在那道裂痕上的最后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