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新世子夫人么？怎么，洞房夜出來吹風？”
阿杏忙擋在我身前，聲音發顫：“側夫人，我們小姐她……”
“現在該叫沈姑娘了。”
程氏打斷她，慢慢走近。
她比我高半頭，垂眼看我時，眼里都是打量和譏笑，“聽說，世子給了你和離書。”
真可惜，我還以為你能撐幾天呢。
我看著她，沒開口。
我的沉默似乎讓她不快。
程氏的笑意淡了幾分：“也難怪，你不過個庶女，父親又戰死了，沈家現在怎樣，杭城誰不曉得？”
世子肯娶你，本就是抬舉。
現在還給你和離書，不寫休書，算是留你一點體面。
“側夫人說完了嗎？”
我輕聲問。
她挑了下眉：“怎么？”
“說完我就走。”
我繞開她，繼續往外。
程氏在后頭冷笑：“出了這道門，你還能往哪去？”
沈家會要一個被候府退回去的女兒？
不如我心好，給你指條道——城西有座小庵，你去敲敲門，削了發，起碼能混口吃的。”
我腳步沒停。
阿杏跟在身側，低聲抽噎。
02
我握住她的手，冰冷的指尖貼上她掌心的熱。
“別哭。”
我說，“哭沒用。”
候府大門在身后慢慢合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朱漆大門，黃銅門釘，門匾上“定北候府”四個字在月下泛著寒光。
這是我待不足兩個時辰的地方。
也是我這輩子到目前為止最大的笑話。
街巷空空，夜風帶著涼意。
阿杏懷里抱著個小包袱，里頭是我們僅有的幾件換洗衣裳和幾塊碎銀——是我從嫁妝里悄悄挪出來的，不多，也夠支撐一陣。
“小姐，我們上哪去？”
阿杏聲音發抖。
我站在巷口，看著前面長街盡頭的一片黑。
沈府不能回，繼母不會再認我。
杭城這么大，卻似乎沒有我的地。
“先找地方落腳。”
我道。
我們順著街往前，去敲幾家客棧的門，都被擋在外頭。
夜深了，兩個年輕女子單獨投宿，總叫人起疑。
最后在一間破舊的小店里，掌柜的把我們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陣，才勉強給了最便宜的一間下房。
屋子狹小，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矮桌。
被褥潮乎乎的，墻角有霉痕。
阿杏打了熱水，替我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