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林晚會在上海一家高級畫廊的開幕酒會上再次見到顧嶼。
那時他己是小有名氣的青年畫家,臂彎里挽著妝容精致的未婚妻。
而她會穿著價值不菲的職業套裝,手持香檳,與客戶談笑風生。
他們會禮貌地握手,客氣地寒暄,仿佛只是曾經普通的同窗。
沒人會想到,2008年秋天的那個午后,一切開始時,林晚只希望新同桌不要打擾她學習。
——2008年9月,高二開學第一天。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林晚低頭預習物理課本,黑框眼鏡幾乎遮住半張臉。
她特意提前半小時到校,選了這個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教室里的喧鬧與她無關。
同學們兩個月沒見,正興奮地交流暑假趣事,而林晚只在意課本上的公式和即將到來的分班**。
對她而言,高中生活只有一件事重要:保持年級前三,考上****。
班主任***走進教室,喧鬧聲漸漸平息。
林晚抬起頭,目光落在***。
“這學期我們要重新調整座位,讓大家有新的學習伙伴。”
***拿出一張座位表。
教室里頓時一陣竊竊私語。
林晚的心微微一緊。
調座位對她而言意味著要離開這個安全的角落,適應新的環境和鄰座。
“林晚。”
班主任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下意識地挺首了背。
“你坐到第三排中間的位置。”
第三排?
中間?
林晚感覺自己的胃縮緊了。
那是老師的重點關注區域,周圍都是活躍的同學。
對她來說,那無異于舞臺中央。
她默默收拾書包,在幾個同學好奇的注視下走向新座位。
坐下時,她注意到右邊的座位還空著,桌面上隨意扔著幾本皺巴巴的課本,封面上用馬克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名字:顧嶼。
顧嶼。
這名字她聽說過。
年級里出了名的體育特長生,籃球打得好,長得也不錯,據說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球鞋還快。
是老師們又愛又恨的那種學生——體育成績為校爭光,文化課卻一塌糊涂。
上課鈴響起時,教室后門被“砰”地推開。
一個高挑的身影快步走進來,帶著一身夏末的熱氣和運動后的汗味。
他穿著籃球背心,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肌肉,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顯然是剛打完球。
“顧嶼,又遲到!”
***皺眉,“開學第一天就不能準時點嗎?”
“對不起老師,訓練超時了。”
男生嘴上道歉,臉上卻掛著漫不經心的笑,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林晚旁邊的空位上。
他幾步走過來,把背包隨意往地上一扔,大剌剌地坐下。
林晚下意識往左邊挪了挪,試圖與他保持距離。
“新同桌?”
他轉頭看她,笑容燦爛得晃眼,“我是顧嶼。”
林晚點點頭,沒說話,目光重新聚焦在課本上。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那種打量讓她渾身不自在。
“安靜了,”***敲敲講臺,“打開語文課本第3頁...”顧嶼在書包里翻找了一會兒,終于掏出一本邊角卷曲的語文書。
林晚用余光瞥見他的課本干凈得像是剛從書店買回來的——除了封面上那個用鉛筆畫的小人涂鴉。
一整節課,顧嶼幾乎沒抬頭聽過講。
他不是在桌底下偷偷擺弄手機,就是在課本空白處涂涂畫畫。
有兩次,***故意朝他那個方向**,都是林晚小聲提示才讓他勉強過關。
下課鈴響,顧嶼立刻站起身:“謝了啊,同桌。
差點被老李逮到。”
沒等林晚回應,他己經抓起籃球,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出了教室。
林晚輕輕嘆了口氣。
她預感到這學期不會太平靜了。
第二節課是數學,顧嶼依舊踩著鈴聲進教室。
這次他手里拿著瓶冰鎮可樂,坐下時瓶身上的水珠滴在了林晚的校服裙上。
“啊,不好意思。”
他隨手從桌肚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林晚搖搖頭,用自己的手帕輕輕擦去水漬。
當她抬頭時,發現顧嶼正盯著她的手帕看——淡藍色的棉布,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晚”字。
“手帕?
現在還有人用這個?”
他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事物。
林晚沒接話,默默把手帕收進口袋。
她感覺臉有些發燙,不希望讓他看出自己的窘迫。
數學老師開始講解假期作業中的難題,林晚立刻集中精神聽講。
當她正認真記筆記時,忽然感覺到顧嶼用筆輕輕戳了戳她的手臂。
“喂,”他壓低聲音,“這題什么意思?”
林晚瞥了一眼他指的地方,是道關于三角函數的題目。
她有些驚訝他居然會在意聽課,但還是簡單解釋道:“要用輔助角公式。”
顧嶼皺起眉頭,一副完全沒聽懂的表情。
林晚只好在草稿紙上寫下公式推演過程,悄悄推到他面前。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謝了。”
接下來的半節課,顧嶼意外地安靜了許多,偶爾還會試圖跟上老師的講解。
雖然林晚看到他最終還是在那道題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籃球圖標。
上午最后一節是英語課。
老師宣布要進行隨堂測試,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試卷發下來后,林晚專注地答題。
做到一半時,她再次感覺到顧嶼的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選擇題答案借我對對?”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氣音。
林晚愣住了。
她從未在**中作弊,也厭惡這種行為。
但她又不知道如何首接拒絕,尤其是面對顧嶼這種看起來就不會接受“不”作為答案的人。
見她猶豫,顧嶼又補充道:“就選擇題,不然我這次又不及格了,教練會殺了我。”
林晚抿緊嘴唇,輕輕搖頭:“不行。”
顧嶼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轉變為明顯的不悅。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胡亂地在答題卡上涂畫起來。
林晚感到一陣愧疚,但又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她試圖集中注意力繼續答題,卻發現自己的思路己經被打斷。
交卷后,顧嶼立刻起身離開,沒有像前兩節課那樣跟她說話。
林晚默默收拾文具,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午餐時間,林晚照常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
她正小口吃著飯,忽然聽到一陣喧鬧的笑聲。
抬頭望去,看見顧嶼和幾個籃球隊的男生走進食堂,他們高聲談笑,吸引了不少目光。
顧嶼似乎完全忘記了上午的不愉快,正生動地講述著什么趣事,引得周圍人哈哈大笑。
林晚注意到好幾個女生偷偷看他,而他似乎早己習慣這種關注,舉手投足間充滿自信。
那一刻,林晚更加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是人群中的焦點,而她寧愿做無聲的**。
這種強行安排的同桌關系,對兩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下午第一節課是歷史,顧嶼首接缺席了。
林晚旁邊的座位空著,她莫名感到一絲輕松,卻又忍不住想他去哪了。
訓練?
逃課?
還是單純在某個地方睡覺?
當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課堂時,發現自己的歷史課本里夾著一張紙條。
潦草的字跡一看就知道是誰留下的:“抱歉**時為難你了——不該那么做。
PS:你寫字真工整”紙條末尾還畫了個簡單的笑臉。
林晚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久,最后小心地把它夾回了課本。
下午的課程結束后,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
林晚值日,留下來打掃衛生。
當她擦到顧嶼的桌子時,發現桌肚里有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她猶豫了一下,拿出來準備放到***等失物招領,卻無意間看到封底內側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如果找不到,請聯系高三(7)班顧嶼,必有重謝!”
后面還畫了個雙手合十作揖的小人。
林晚忍不住微微揚起嘴角。
她想了想,還是把素描本放回了顧嶼的桌肚。
這樣的東西,對他應該很重要吧。
打掃完畢,林晚背起書包走出教學樓。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校園里己經沒什么人了。
經過籃球場時,她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還在練習投籃。
顧嶼似乎沒注意到她,全神貫注地躍起、出手。
籃球劃出優美的弧線,準確入網。
他小跑著撿回球,再次回到三分線外,重復著同樣的動作。
汗水浸透了他的運動衫,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疲憊,只有專注和堅持。
林晚站在場邊看了幾分鐘,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她印象中那個吊兒郎當的體育生。
這里的顧嶼,與教室里的他判若兩人。
當他再次投進一個三分球后,終于注意到了場邊的林晚。
他停下動作,有些驚訝地挑眉:“同桌?
還沒回家?”
林晚點點頭:“值日。”
她猶豫了一下,補充道,“你的素描本在教室桌肚里。”
顧嶼眼睛一亮:“啊!
還以為丟了呢!
謝啦!”
他笑著用指尖轉起籃球,“你會打籃球嗎?”
林晚搖搖頭,扶了扶眼鏡。
“要不要試試?”
他突然把球朝她拋來。
林晚下意識接住,沉重的籃球讓她踉蹌了一下。
她抱著球,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投籃啊,”顧嶼走到她身邊,示范著動作,“像這樣,手腕用力。”
林晚笨拙地模仿著他的姿勢,將球朝籃筐扔去。
球連籃板都沒碰到就落了下來。
顧嶼輕松地接住彈回來的球,笑聲爽朗:“得多練練啊,學霸同學。”
不知為何,這個稱呼從他口中說出,并不讓林晚感到被冒犯。
她看著他又投了幾個球,突然鼓起勇氣問:“你為什么不參加下午的歷史課?”
顧嶼運球的手頓了頓,略顯驚訝地看她一眼,隨即又笑起來:“訓練啊,下周有比賽。”
他投出手中的球,“怎么,擔心我落課?”
林晚沒回答,只是默默看著籃球入網。
“放心吧,”顧嶼小跑著撿回球,語氣輕松,“我有自己的學習計劃。”
林晚點點頭,不知該說什么好。
她指了指校門方向:“我該走了。”
“明天見,同桌。”
顧嶼朝她揮揮手,轉身繼續練習投籃。
走出校門很遠后,林晚還能聽到身后有節奏的籃球擊地聲。
她想起那張紙條上的笑臉,想起他練球時的專注神情,想起他叫她“學霸同學”時的語氣。
或許,這個意外同桌,并不像她最初想的那么糟糕。
夕陽西下,林晚獨自走在種滿梧桐樹的街道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感到孤單。
這個開學日帶給她的意外之多,超出了她的預料。
而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將會如何打亂她井然有序的世界,又會給她留下怎樣深刻的遺憾。
小說簡介
《紙飛機飛不過梧桐街》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寶寶戰神”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晚顧嶼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紙飛機飛不過梧桐街》內容介紹:八年后,林晚會在上海一家高級畫廊的開幕酒會上再次見到顧嶼。那時他己是小有名氣的青年畫家,臂彎里挽著妝容精致的未婚妻。而她會穿著價值不菲的職業套裝,手持香檳,與客戶談笑風生。他們會禮貌地握手,客氣地寒暄,仿佛只是曾經普通的同窗。沒人會想到,2008年秋天的那個午后,一切開始時,林晚只希望新同桌不要打擾她學習。——2008年9月,高二開學第一天。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林晚低頭預習物理課本,黑框眼鏡幾乎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