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梅！你這個不孝女！”

外婆拄著那根用了多年的拐杖，重重地敲著地板，

發(fā)出“篤篤篤”的悶響。

她幾步?jīng)_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拉到她身后護(hù)住，

枯瘦的手臂雖然在抖，但很安心。

“你是不是鬼迷心竅了？你要把然然一輩子都?xì)Я耍　?br>
外婆的眼睛因為憤怒而瞪得滾圓，

她死死盯著劉梅，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花來。

我媽一見外婆，不但沒收斂，反而像瘋了一樣，

她抓著自己亂蓬蓬的頭發(fā)，尖叫著。

“媽，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師說了，蘇然要是不去，那‘陰財’就會變成‘陰煞’。”

“第一個克的就是晨晨，晨晨會遭血光之災(zāi)的！”

她的話音剛落。

“哎喲！”

一聲夸張的慘叫，

正在沙發(fā)另一頭心不在焉玩手機(jī)的蘇晨，突然從沙發(fā)上滾了下來。

他抱著自己的小腿，在地上來回打滾，嚎得驚天動地。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劉梅和林峰立刻像被驚動的兔子一樣沖了過去。

我媽一把抱住蘇晨，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報應(yīng)來了！報應(yīng)真的來了！”

“蘇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非要害死你弟弟才甘心嗎！”

我看得清清楚楚。

蘇晨是自己故意從沙發(fā)上滑下來的，

那個姿勢，那個角度，與其說是摔，不如說是滾。

他抱著腿干嚎，眼角眉梢卻藏不住地向上挑，是對著林峰的方向。

這是一屋子不折不扣的瘋子！

可外婆信了。

她年紀(jì)大了，哪里見過這種陣仗，嚇得一張臉?biāo)查g沒了血色。

她抓著我的手，指尖冰涼，不停地發(fā)著抖，嘴里喃喃著，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混亂中，林峰站了出來。

他手里拿著一張不知道什么時候打印好的志愿填報表，

還有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他走到我面前，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地。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哽咽，鏡片上蒙了一層水汽。

“然然，求你了，就當(dāng)是為了我，為了阿姨，為了你弟弟，也為了外婆的身體，你簽了吧！”

他把志愿表和筆，一起舉到我面前。

外婆看著眼前這荒誕至極的一幕，急怒攻心，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她指著林峰，又指著我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直直向后倒去。

“外婆！”

我尖叫一聲，想要去扶，卻被劉梅死死地抓住了胳膊。

她甚至沒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親生母親。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支筆和那張紙上。

她抓著我的手，把那支冰冷的筆硬塞進(jìn)我的指縫，

用指甲掐著我的手背，逼我握緊。

她的臉湊到我面前，面目扭曲，聲音嘶啞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快簽！”

“不然你外婆和你弟都得死！”

“都是你害的！”

04

救護(hù)車的鳴笛聲由遠(yuǎn)及近，又由近及遠(yuǎn)。

外婆被送去了醫(yī)院，

而我，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在劉梅的鉗制下，

在那張決定我一生的志愿表上，一筆一劃，寫下了我的名字。

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