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瀾酒樓的包間里，面前是一桌子菜。
對面坐著陳磊。
陳磊是九洲資本的首席投資官，跟了我七年，是最早一批的老人。
“顧總，恒宇那邊現在亂成一團。秦遠砍了宋清晚的資源之后，韓昭正在瘋狂接收她的客戶和項目。不過韓昭那個人水平不行，幾個客戶對他非常不滿。”
我夾了塊糖醋排骨。
“跟我有什么關系？”
陳磊笑了笑。
“您真打算不管了？”
“離婚了。恒宇的事，讓秦遠自己折騰。”
“可您還持有恒宇百分之十一的股份。”
“掛在殼公司名下。秦遠不知道是我。”
“他遲早會查到。”
“查到了再說。”
吃完飯出來，經過大堂的時候，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攔住了我。
“顧——顧總？”
我看了他一眼。
是嘉和地產的趙勇。上周我讓老周通知他終止跟恒宇的合作，他二話沒說就照辦了。
“趙總。”
趙勇搓了搓手。
“沒想到在這兒碰見您。我還以為您不在這個城市。”
“有事？”
“沒事沒事，就是……”他湊近壓低聲音。“恒宇那個宋總，她前兩天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接。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跟她繼續合作。”
“跟她合不合作是你的商業決定，不用跟我匯報。”
趙勇愣了一下。
“那……那我還能不能跟恒宇做生意？”
“隨你。”
他明顯松了口氣，但也更困惑了。
我帶著陳磊上車走了。
陳磊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一眼。
“趙勇那個人挺精的。您一句話他就能猜三層意思。”
“無所謂。”
“對了，顧總，有件事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說。”
“韓昭跟宋清晚的關系最近有升溫的趨勢。韓昭已經請她吃了兩次飯。宋清晚雖然沒答應什么，但也沒拒絕他的幫助。據說韓昭幫她保住了一個小客戶。”
我沒說話。
陳磊看了我一眼。
“您不在意？”
“她跟誰吃飯是她的自由。”
“可韓昭這個人不簡單。他父親韓志遠雖然是恒宇的早期股東，但前年已經把股份轉讓給了他兒子。韓昭現在手里握著百分之八的股份。加上秦遠的百分之三十二，他們兩個聯手，能在董事會上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架空您那百分之十一的投票權。”
我點了一根煙。
“他們想架空就架空。我當初入股恒宇不是為了賺錢。”
陳磊不說話了。
他知道我為什么入股恒宇。
就是為了宋清晚。
三年前，宋清晚剛進恒宇的時候，只是一個普通的策劃專員。是我在背后讓九洲資本入股恒宇，附帶的條件之一就是給她鋪路。
她的每一次升職，每一個大客戶，每一次在董事會上被點名表揚，背后都有九洲的手。
她不知道。
她以為是自己的能力。
我不怪她。畢竟她的能力確實不差。只是在這個行業里，光有能力是不夠的。
但現在，我不想管了。
手機響了。
一個不常用的號碼。
方瑜。
“顧總，趙芳女士的醫療基金停撥之后，她今天打了恒宇的**電話，想問為什么免費醫療的福利突然取消了。”
“恒宇怎么回的？”
“恒宇說不知道有這個福利。因為這筆基金一直是我們九洲直接對接醫院，沒經過恒宇的系統。”
“那醫院怎么說？”
“醫院說資助方要求停止撥款，他們也沒辦法。趙芳女士現在非常生氣，在醫院大廳吵了半小時。”
趙芳。
宋清晚的媽。
三年來，我匿名承擔了她全部的慢性病治療費用。
每個月光藥費就一萬四。
住院、檢查、理療，零零總總算下來，三年三百一十七萬。
她一邊享受著免費治療，一邊指著我的鼻子罵。
“窮鬼”。
“廢物”。
“我女兒要不是被你拖累，早嫁入豪門了。”
有一次過年，她當著一桌親戚的面，把我夾的菜從盤子里扒出來扔回公共碟。
“你那雙手洗過沒有？臟兮兮的。”
我笑笑，沒說話。
宋清晚坐在旁邊。
一句話沒有。
“不用管她。”我對方瑜說。“以后趙芳的事不要再跟我匯報。”
“明白。”
掛了電話。
窗外是城北的天際線，晚霞燒了半邊天。
手機又響了一聲。
微信。
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