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多少次，我早就數不清了。
去飯店吃飯，吃到最后一口了，她說菜里有頭發，叫服務員來投訴，整桌菜免單。
坐出租車，到了目的地她不下車，投訴司機繞路，硬是讓司機免了十五塊。
最離譜的一次，她去醫院看感冒，掛了個普通號，非說大夫態度不好，投訴到院長辦公室，最后那個大夫被調到了門診值班。
我媽從醫院出來的時候跟遛彎的老**們炫耀。
"我跟你們說啊，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投訴解決不了的事情。一次投訴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我投訴了二十多年了，就沒有輸過！"
老**們面面相覷，誰也不吱聲。
不是佩服。
是怕。
怕下一個被投訴的是自己。
所以當綁匪打電話來要六十萬贖金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報警，不是湊錢，而是投訴。
在她的世界里，投訴能解決一切。
我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她投訴的對象是綁匪。
第三章
綁匪掛了電話之后，我媽第一件事不是報警，是翻出手機通訊錄找人。
"我給你二姨打個電話，讓她幫忙湊點錢。"
我愣了一下。
她倒還知道湊錢。
我媽撥通了二姨方秀蘭的電話。
"秀蘭啊，出事了，耀光被人綁了，綁匪要六十萬。"
電話那頭傳來二姨的聲音，帶著很明顯的冷意。
"被綁了？你報警了沒？"
"報什么警，報警還得跑***做筆錄，麻煩死了。"
"那你給我打電話干什么？"
"你借我點錢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二姨冷笑了一聲。
"方秀芬，你是不是忘了上回的事了？"
"什么事？"
"你上回借了我兩萬塊錢，說一個月還，拖了一年半。我找你要，你反過來投訴我，說我催債影響你的精神健康，你還打了社區調解的電話！"
我媽滿不在乎。
"那是兩碼事嘛。"
"什么兩碼事？你投訴我到社區，社區的人上我家坐了兩回，我們樓上樓下鄰居都以為我是放***的！方秀芬，我告訴你，你這個錢，我不借！"
"啪"的一聲，電話掛了。
我媽愣了一秒，嘀咕了一句。
"小氣鬼。"
她又翻出另一個號碼。
我三叔。
"建業啊，出點事，耀光被……"
電話那頭直接打斷她。
"大嫂，你是不是又要借錢？"
"不借。上回你投訴我媳婦在小區群里說你壞話，我媳婦跟我鬧了一個月的離婚，到現在見了我還甩臉子。你的忙我幫不了，你找別人吧。"
電話又掛了。
我媽不死心，連著打了五六個電話。
鄰居王嬸，同事老陳，她的麻將搭子劉阿姨。
每一個接起來都是同一句話：
"你還有臉找我？"
最后一個是她以前的閨蜜，姓趙。
趙阿姨說得最直白。
"秀芬，不是我不幫你。你這個人，誰幫了你你都咬一口。你投訴了半條街的人了，現在出了事你找誰去？你找那些被你投訴過的人去啊！"
電話掛斷的時候，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鐘表走針的聲音。
我媽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
這些年她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把能咬的人全咬了。
她投訴過樓下的保安、隔壁的奶茶店、對面的小超市。
她投訴過我弟的班主任、我的高中校長、社區衛生站的護士。
她把所有人都投訴了一遍，所有人都怕了她。
可怕和恨只隔一層紙。
現在那層紙破了。
**章
說起來，我從小就活在我**投訴陰影里。
我上小學三年級那年，班主任趙老師安排座位，把我從第三排調到了第五排。
正常操作。
每學期都換座位。
我媽不干了。
她第二天就殺到學校，堵在趙老師辦公室門口。
"趙老師，我家小棉的座位怎么調到第五排去了？"
趙老師解釋，"方女士，每學期都要輪換座位，每個同學都會輪到的。"
"別人輪到我不管，我家小棉眼睛不好，坐第五排看不清黑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