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去校醫(yī)院那天是十月底。
他答應陪我吃火鍋那天改口說"改天"。
他說的"好消息，晚點告訴你"——就是這個。
一個月了。
"說了。"
我彎腰把充電線塞進書包。
"我忘了。"
從裴序家出來，走到小區(qū)樓下的長椅坐了很久。
12月的風鉆進領口，冷得我把下巴縮進圍巾里。
掏出手機，給裴序撥了過去。
他接得很快："喂。"
"你什么時候飛維也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誰告訴你的？"
"**。"
又是一拍沉默。
"本來想期末考完再說。"
"為什么？"
"怕你——"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想找個合適的時機。"
我手指捏著手機殼邊緣，指甲陷進硅膠套里。
怕我鬧。不是怕我傷心。是怕我鬧。
"跟溫若申請的？"
"課題組一起的，不只有她。"
"你跟她一個實驗室。"
"那是導師分的，跟我有什么關系——紀棠，你又來了。"
又來了。
每次提到溫若，他就說"你又來了"。
以前我會道歉，會說"我就隨口問問"，然后一個人在被子里把枕巾攥濕。
今天我沒道歉。
"裴序。"
"嗯。"
"我前幾天拿到一個offer，**的方宅設計事務所。"
他愣了一秒："你不是打算畢業(yè)再——"
"提前了。"
"為什么？"
風灌進嘴里，帶著冬天銹鐵的氣息。
"因為我該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紀棠，你不用因為賭氣——"
"不是賭氣。"
我站起來，腿坐得太久有點麻，膝蓋磕在長椅扶手上，痛了一下。
但我沒吭聲。
"我去**，你去維也納。挺好的。"
"紀棠——"
"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就這樣吧。"
掛掉電話之后，手凍得發(fā)僵，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攥了攥手指，活動了一下關節(jié)。
然后打開手機備忘錄。
找到一個題為"巴黎"的文件夾。
里面有我查了兩個月的攻略，十七家酒店比價表，三版不同路線方案，還有一封寫了又刪、**又寫的手寫信。
信的開頭是："裴序，認識你十四年了。我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全選。
刪除。
"確認刪除嗎？"
我的拇指按在"確認"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按下去了。
4 鑰匙與手鏈分手信物
期末周最后一天，我約裴序在校門口的咖啡廳見面。
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坐在窗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在對面坐下來，要了杯熱水。
"你瘦了。"他看了我一眼。
"趕圖的，沒怎么吃東西。"
"以后別這樣。"
我"嗯"了一聲，雙手捂著杯子取暖，陶瓷杯壁燙得手心發(fā)紅。
他攪著面前的美式："offer確定了？"
"確定了。一月十號入職。"
"**。"
"嗯。"
勺子在杯壁上磕了兩下，聲音清脆，隔著一桌子的沉悶。
"異地不是不行——維也納跟**差七個小時，晚上還是能視頻的——"
"裴序。"
他停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我看了十四年。
小時候他拉著我**去摘鄰居家石榴的時候，這雙眼睛亮得冒光。
高中第一次牽我的手穿過操場的時候，這雙眼睛柔得化水。
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這雙眼睛看我的時候只剩下"又怎么了"。
"我想分手。"
他攪動咖啡的手停了。
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開心，是一種"行了又來了"的笑。
"又因為溫若？"
"跟她沒關系。"
"那因為什么？"
"我累了。"
他靠向椅背，手臂交叉在胸口。
"紀棠，你每次跟我吵完都這么說，過兩天不就好了？"
"這次不一樣。"
"你覺得哪次不是這么說的？"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篤定。
篤定我過一會兒就會眼眶發(fā)紅、聲音發(fā)顫，然后他走過來攬一下我的肩膀，一切回到原位。
以前確實每次都是這個劇本。
但今天，我從包里拿出他的備用鑰匙，擱在桌上。
鑰匙旁邊放了他去年送我的那只情侶手鏈——銀扣氧化發(fā)黑了，我一直沒舍得清洗。
現(xiàn)在拿出來放在桌面上，金屬碰大理石桌面，"叮"一聲，很輕。
裴序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看著桌上的鑰匙和手鏈，喉結慢慢滾了一下。
"你認真的？"
"嗯。"
"因為我要去維也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