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吸住了，在碑面凝成一個小小的圓。
她扯下一根頭發，用血蘸了，繞在指上，像系繩。
然后，她開始畫。
不是在地上畫，是在空中畫。
手指劃過的地方，空氣里留下一道淡紅的線，像被燒過的紙灰，飄著，不落。
風忽然停了。
雨也停了。
四周的墳頭，一個接一個，土動了。
七具**，從土里爬出來。
沒睜眼，沒動嘴，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圍成一圈，對著她。
最前頭那個，缺了半邊臉，脖子上還掛著半截麻繩。
她沒看他們。
只低著頭，輕聲說：
“你們等了三百年。”
“今日，我替你們討命。”
說完，她把最后一滴血，滴在碑底暗格里。
暗格開了。
不是機關，不是鎖，就是一塊石頭，被血一沾，自己松了。
里頭躺著一面銅鏡。
鏡面朝上，映著天。
她伸手，把銅鏡拿起來。
鏡子里，是她七歲那年，坐在**后院的石階上，手里捏著一張黃紙，正用朱砂畫符。
畫的是“鎮煞符”。
畫完，她把符貼在江厭白的衣領內側。
那時他才十歲，穿著藍布小褂，正蹲在墻角逗螞蟻。
她沒告訴他那符是干什么的。
他也沒問。
鏡子里的她，畫完符，抬起頭，對著鏡子，笑了。
一笑，鏡面就裂了。
一道細縫，從鏡心裂到邊角。
沈疏螢把鏡子放回暗格，輕輕一推。
石塊合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風又起了。
吹得她濕透的嫁衣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
遠處，江府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像木頭裂了。
她沒回頭。
她往回走。
走得很慢。
鞋底的泥，一坨一坨往下掉。
走到半路，她停下，從袖口摸出半塊干餅，是早上藏的，沒吃完。
她掰了一小口，塞進嘴里。
嚼了兩下，咽了。
然后，她繼續走。
身后，亂葬崗的風，吹著七具**，像吹七根草。
羅盤，懸在半空，自己轉了三圈。
指針，直指江府祖墳。
**祠堂，祖宗牌位，齊齊裂開一道縫。
縫里，滲出黑血。
管家跌跌撞撞跑回來，撞翻了門檻邊的痰盂，痰盂沒碎，但里頭的痰，潑了一地。
他撲到江厭白腳邊，臉白得發青：“少爺！亂葬崗……尸……尸……”
江厭白沒看他。
他正盯著墻上那幅《**宗祠圖》。
圖上，他祖父的畫像，嘴角，多了一道紅痕。
像被人用指甲，輕輕劃過。
他伸手，想擦。
手剛碰到畫紙，指尖就沾了點紅。
他低頭看。
是血。
他沒叫。
也沒喊人。
只是把手指，慢慢放進嘴里。
舔了一下。
然后，他轉身，一巴掌扇在管家臉上。
“妖言惑眾。”
管家倒在地上，沒再說話。
江厭白走到窗邊，推開窗。
雨又下了。
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三晃。
桌上，那盞茶，還冒著熱氣。
茶杯沿上，一道水痕，沒干。
他盯著那水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茶杯推到地上。
瓷片碎了，茶水淌了一地。
他沒彎腰去撿。
他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灘水，慢慢滲進木板縫里。
像血，滲進土里。
窗外，雨聲，沒停。
屋內，燈，沒滅。
桌上，那本《**家譜》，被風掀開一頁。
那一頁，是沈疏螢的名字。
旁邊，一行小字，是她養母寫的：
“此女非災，乃陣眼。嫁入**，非為婚，為鎮。”
字跡，是朱砂寫的。
現在，朱砂，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像在哭。
燈，忽明忽暗。
最后一閃，滅了。
黑暗里，只有雨，還在下。
：亂葬崗的羅盤，自己轉了三圈
雨下得沒完。
沈疏螢跪在碑前，膝蓋陷進泥里，泥水漫過布鞋邊，濕透的裙擺貼著小腿，涼得像貼了塊冰。她沒動。手心朝上，指甲掐進肉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碑面刻著的“玄陰引魂”四個字上。字是舊的，邊角磨得發白，血一沾，就滲進石縫里，像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