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三年看過無數次——每次她緊張的時候都會做。但他從來沒注意過，她無名指的關節處有一道淺淺的細痕，是每天戴著婚戒做家務留下的。
電梯門徹底關上，樓道恢復了安靜。
沈心瑜在身后開口，聲音里藏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衍之哥哥，我會陪著你的。”
陸衍之沒有回答她。
他看著空蕩蕩的玄關。鞋架上少了一雙深藍拖鞋，那雙深棕色皮鞋還在垃圾桶里。他忽然覺得心里某個角落裂了一道口子。不大，但很深。
三年來第一次，那個永遠亮著燈的家里，有間屋黑了。
第二章：她的另一張臉
姜辭沒有哭。
她開著車在深夜的城市里兜了四十分鐘，然后停在江邊的臨時停車帶，熄了火，搖下車窗。十一月的江風灌進來，把她扎好的馬尾吹散了幾縷。后視鏡里的臉，眉眼淡淡的，嘴角那一絲弧度消失了，便什么都不剩。
她翻出手機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了好幾秒——“顧時年”。
這是她大學畢業后唯一沒有告訴陸衍之的名字。因為他和她之間的關系，不是前任，不是初戀，而是一段她從沒跟任何人提起的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姜大小姐？”對面的男聲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和掩不住的意外，“稀客啊，你居然會主動打我電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時年。”姜辭的聲音很穩，穩到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你上次說的那件事，還算數嗎？”
對面沉默了兩秒。
“你是說……請你來做首席內容官的事？”
“對。”
顧時年的聲音立刻變得清醒了：“當然算數。三年前就給你留著的位子，你自己不肯來。現在怎么想通了？”
“缺錢。”
顧時年笑了一聲：“你，缺錢？”
“離婚了，凈身出戶。”姜辭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講超市打折，“需要一份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辭以為信號斷了，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你在哪？”顧時年問。
“江邊。”
“發定位。二十分鐘到。”
“現在都快十一點了——”
“姜辭，”顧時年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認真，“這通電話我等了三年。二十分鐘，別讓我等更久。”
掛斷電話，姜辭把定位發過去，然后把座椅放倒，看著車頂的天窗。城市的光污染遮住了星星，只看到一片渾濁的暗紅色夜空。上一次她認真看星星，是大學時代。那時候她是新聞系的風云人物，拿過**級新聞獎學金，文章上過一線媒體的頭版，所有人——包括那個永遠和她爭年級第一的顧時年——都以為她會成為最頂尖的新聞人。
然后她遇到了陸衍之。
戀愛，結婚，他說家里不需要兩個都在拼事業的人。他需要一個賢內助，她信了。于是辭掉了到手的主編助理職位，把所有的新聞理想鎖進一個紙箱，推到了床底下最深的角落。三年，她從一個能寫出讓教授拍案叫絕的調查報道的才女，變成了一個能把地板擦到反光、記得每一種湯的火候的全職**。
三年來沒有一個人問過她——你還會寫嗎？
十八分鐘后，一輛黑色邁**停在江邊。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了下來。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領毛衣，金絲邊眼鏡后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深邃。他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原本清瘦的身形被時間雕琢出了沉穩的棱角。
他看到姜辭靠在車邊，頭發被江風吹亂，外套里面還是那件家居的舊毛衣，人單薄得像一張紙片。他腳步頓了一下。
“上車。”他說。
“去哪？”
“公司。”顧時年拉開車門，“給你看看你未來的辦公室。”
顧時年的公司叫“光影傳媒”，三年前還是一個小工作室，如今已經是業界頭部的MCN機構，旗下孵化了兩百多個賬號，年營收超過十億。從自媒體矩陣到紀錄片**，從品牌全案到國際傳播，版圖**八個賽道。
而首席內容官的辦公室，從他創業第一天起就留著，門上掛著一塊擦得干干凈凈的銅牌——“CCO”。
姜辭跟著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愣住了。整面落地窗正對城市天際線，辦公桌上擺著一盆她最喜歡的白掌，書架上的書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從調查報道經典案例到最新的傳播學論著。桌上那只筆筒里插著幾支鋼筆，其中一支筆帽已經微微褪色，是她大學時代用了整整四年的舊筆。
連墻壁顏色都是她大學宿舍里刷的那種淺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