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按時吃藥。”
“吃了就會穩一些。”
日復一日的叮囑，溫柔得無懈可擊。
她從前只當是自己工作勞累、精力不足，從未懷疑過日日遞到她手邊的藥片。
原來不是記性差，是有人日復一日，精準緩慢地磨損她的記憶，耗損她的臟器。
程念抬手收起報告單，折成小塊塞進衣兜，動作平穩無波。
“辛苦你了。”她說。
離開調劑臺，她在貨架前駐足，挑了一瓶外觀、大小、顏色、重量完全一致的普通鈣片。
同樣的透明瓶身，同樣的白色圓片，無任何色差差異，外行完全無法分辨。
回到家中，屋內安靜無人。陸沉上午有外出洽談的安排，留給她充足的時間。
程念坐在飄窗邊，拉開遮光簾一角，柔和的天光落進來，鋪在桌面。
她將兩瓶藥并排擺放在一起，指尖逐粒傾倒。
有毒的藥片悉數倒在白瓷碟中，干凈的鈣片逐一裝入原本的維生素瓶。
顆粒碰撞瓶壁，發出均勻細碎的輕響，和從前的聲響別無二致。
她沒有丟棄那些毒藥，全部裝進密封小袋，夾進書本最深處，妥善收好。
傍晚，陸沉準時歸家，依舊帶著一身清淺的草木氣息。
晚飯清淡溫熱，碗筷碰撞輕響，餐桌上的氣氛平和安穩，和往常無數個日夜一樣。
飯后，陸沉自然拿起桌邊的藥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在掌心。
他遞到程念唇邊，指尖干凈溫熱。
程念微微仰頭，張口**藥片，溫水送服，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半分停頓。
舌尖抵過藥片表層，微甜的鈣粉口感，和從前微苦的藥味截然不同，她不動聲色盡數咽下。
她抬眸看向陸沉，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軟糯無害。
“老公，這藥要吃多久啊？”她問。
陸沉抬手，指腹輕輕梳理她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繾綣。
“吃到你不再需要為止。”他說。
夜色漸深，城市燈火透過紗窗，落進屋內斑駁的光影。
程念洗漱完畢躺回床上，側身閉眼，呼吸慢慢放勻，佯裝熟睡的平穩狀態。
被褥柔軟，帶著陽光晾曬后的干爽暖意。
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陸沉躺下，片刻后，周遭的空氣流動悄然變化。
有人起身了。
腳步極輕，踩在地毯上沒有半點聲響。
一道陰影緩緩覆在她的臉上，將微弱的夜光盡數遮擋。
程念的眼皮保持松弛，睫毛平穩垂落，維持著熟睡的姿態。
她能清晰感知，有人佇立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溫熱的呼吸一縷一縷，落在她的額頭、眉骨，緩慢掃過她的眼瞼。
時間被拉得漫長，每一秒的靜默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站了很久，久到程念皮膚的觸感已經習慣那道溫熱的氣息。
久到窗外的車流聲慢慢稀疏，屋內只剩下靜謐的沉寂。
而后，一道極低、極輕的男聲，貼著夜色漫過來，虛無又清晰。
“阿念，別學林雯。她就是不聽話。”
七年前的溺亡
舊報紙的訃告只有豆腐塊大小，配的照片卻和程念枕邊人一模一樣。
市圖書館電子檔案的屏幕泛著冷藍微光，光線平鋪在程念的指尖，涼得刺骨。
閱覽室很靜，只有紙張輕翻的細碎聲響，還有遠處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送風聲。
她今早刻意避開陸沉出門，借口圖書館查資料，全程用公共網絡登錄系統，沒有連接私人流量。
檢索詞條簡單直白：2015年、城郊河道、溺亡、青年。
置頂的舊新聞頁面像素陳舊，排版簡陋，時間戳定格在七年前的盛夏。
標題字跡模糊卻清晰可辨：《城郊野泳意外溺水，二十六歲男子失聯三日，遺體打撈上岸》。
正文篇幅簡短，寥寥數行，記錄著一場潦草的意外死亡。
死者姓名：陸沉。年齡二十六歲。事發地點城郊無人河道，因私自野泳、水流湍急失聯，遺體三日后自然浮起，經警方排查，排除他殺可能，定性意外事故。
程念指腹貼在屏幕玻璃上，輕輕摩挲著新聞配圖的人臉。
眉眼輪廓、鼻梁線條、下頜弧度，完全復刻她朝夕相處三年的男人。
她繼續往下閱覽，目光鎖住文末的人物備注信息。
逝者為家中獨子，父母早年病故，無直系親屬，孤身無依。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