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人提過。不是故意提的,是當(dāng)反面教材提的。陳家溝有個陳銳,長得倒是人模人樣,就是不干人事。不好好掙工分,天天在鎮(zhèn)上晃蕩,跟一幫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喝酒、打架、據(jù)說還搞過投機(jī)倒把。縣里**的人來找過他兩回,有一回差點抓進(jìn)去。二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了,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誰家姑娘敢嫁給他?
她的新室友。
姜晚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口濁氣呼出來。陳家溝就陳家溝吧,她現(xiàn)在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只要有個屋頂遮頭就行。至于那個名聲在外的二流子室友,她一個讀過歷史碩士的人,連北洋軍閥都研究過,還怕一個農(nóng)村青年?
“沒事,我去。”姜晚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飯。
劉嬸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這么平靜。換作別的姑娘,聽到要去陳家溝,還要跟陳銳住一個屋檐下,早就哭天抹淚了。這個姜晚,果然跟別人不一樣。
從公社到陳家溝,要走差不多四十分鐘。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路邊兩排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誰用炭筆在紙上胡亂劃了幾道。姜晚踩著凍硬的泥路往前走,耳邊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風(fēng)穿過樹梢的嗚咽聲。
陳家溝比她想象的更破。
村口一棵老槐樹,樹下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看見她來了,都抬起渾濁的眼睛瞅她。一個掉了牙的老**湊上來,上上下下打量她,嘴巴吧嗒吧嗒的:“你就是分到陳家的那個知青?嘖嘖,長得倒是不錯,就是可惜了,住到陳家去,跟那個陳銳住一起,嘖嘖嘖……”
姜晚沒接話,沖老**笑了笑,繼續(xù)往里走。
陳家住在村子?xùn)|頭,三間土坯房,院墻塌了半截,院子里堆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柴火和廢棄的農(nóng)具。東邊那間空屋就是給她住的,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門板歪歪斜斜的,一推就嘎吱作響。
屋里更慘。一張土炕,上面鋪著發(fā)黑的稻草,一條板凳,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灶臺在外頭,跟陳家共用的,鐵鍋上全是銹。
姜晚站在屋子中間,環(huán)顧四周,把那只老皮箱放在炕上,深吸了一口氣。
破是破了點,但她見過更破的——上輩子讀研的時候去偏遠(yuǎn)山區(qū)做田野調(diào)查,住過四面漏風(fēng)的木板房,吃過摻了沙子的糙米飯。相比之下,這間屋子好歹是土坯墻,至少冬天不會灌風(fēng)灌得太厲害。
她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先把炕上的稻草全部揭掉,抱到院子里曬。再把窗戶紙撕干凈,從皮箱里翻出一沓舊報紙,用面粉和水調(diào)了漿糊,一張一張糊上去。桌子用抹布擦了又擦,直到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最后從院子里找了幾塊碎磚頭,把那條斷腿墊平。
忙活了一個多鐘頭,屋子總算有了點人樣。
就在她蹲在地上收拾那一堆爛稻草的時候,院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姜晚抬起頭。
院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很高,她目測得有一米八幾,肩背寬闊,腰身精瘦,兩條腿又長又直。穿著一件黑色棉襖,領(lǐng)口敞著,露出里面發(fā)黃的舊襯衣。頭發(fā)有點長,亂糟糟的,像是被風(fēng)吹了好幾天沒洗。但那張臉——
姜晚承認(rèn),她在那一瞬間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曠世美男,但在這片灰撲撲的土地上,這張臉簡直像是從畫報上撕下來的。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的。嘴唇有點薄,微微抿著,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弧度。皮膚是那種常年在外曬出來的小麥色,襯著眉骨和顴骨的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不馴的野性。
好看是真好看,但那股“別惹老子”的勁兒也是真讓人不舒服。
男人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不怎么客氣。從她的臉掃到她的皮箱,又掃到她糊了一半的窗戶紙,嘴角微微一撇,像是不太滿意。
“你就是那個知青?”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懶洋洋的。
“姜晚。”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伸出手。
陳銳低頭看了看她伸出來的手,沒接。他直起身,從她身邊走過去,像沒看見她這個人似的,徑直進(jìn)
小說簡介
現(xiàn)代言情《陳家溝的鳳凰》,主角分別是姜晚陳銳,作者“南墟的皮蛋”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1976年,臘月二十六。北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過黃泥巴糊的墻,整條躍進(jìn)公社的街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供銷社門口那盞昏黃的燈泡在風(fēng)里晃來晃去,把“抓革命促生產(chǎn)”的橫幅標(biāo)語照得一明一暗。姜晚從長途汽車上下來的時候,差點沒認(rèn)出這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四年前她來的時候,還是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十七歲姑娘,城里來的知青,響應(yīng)號召到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那時候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裝,帶著一只舊皮箱,站在公社大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