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個人，是一步棋。現在這步棋落在了靖北王府的棋盤上，皇帝在看，看這一步棋能吃掉多少子，又會不會反過來將他一軍。
皇帝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開弓沒有回頭箭。你這把刀磨了三年，也該出鞘了。”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香爐里的沉水香煙在兩人之間飄蕩，把對方的眉眼都籠得朦朧了幾分。
“不好奇他來做什么？”蕭徹開口。
“臣妾不敢多問。”
“你今晚不該出現在這里。”
“臣妾知道。”夏清允抬頭看他，“可王爺昨晚告訴我，王府夜里不太平。我在查奸細，自然要夜里出來。如果含冬真是太后的人，那她從六年前就盯著王爺了——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些什么？”
蕭徹看著她。
“你為什么在意含冬知不知道？”
夏清允頓了一下，“因為含冬如果今晚看見了皇帝在這里——那她就必須死。”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蕭徹的眼神變了。不是冰冷的審視，而是一種復雜的、幽深的凝視。像是在看一塊石頭，忽然發現石頭里藏著一塊玉。
“你在擔心皇帝，”他說，“還是在擔心本王？”
夏清允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她來王府是來當臥底的，這一點蕭徹從頭到尾都清楚。可此刻她站在這里，本能地想著不能讓太后的人發現皇帝來過——她是在為他著想嗎？
還是只是因為，她需要在這一局里站對位置？
“夏清允。”
她抬起頭。
蕭徹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本王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你——”他頓了頓，“你是皇帝派來的人。”
“臣妾知道。”
“所以本王給你一個機會。查完含冬這條線，把太后在王府的根全部拔干凈。你能做到，就不用死。”
“如果做不到呢？”
蕭徹伸手，從她袖中抽出那把**。
“如果做不到——”
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將**翻了個面，刀柄對著她，刀尖對著自己。
“這把刀夠不夠快，你自己掂量。”
他把**拍回她手心，轉身回到輪椅上，閉眼。
“去吧。天還沒亮，今晚還有時間。”
夏清允從東院出來的時候，手腳冰涼。
夜風吹透她的衣裳，她卻覺得渾身的血在往一處涌。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開始想一件事。一件事從昨夜到今夜一直盤旋在她腦海里的，此刻越發清晰的問題——
蕭徹的腿是裝的。皇帝深夜在王府出現，被蕭徹若無其事地招待。
他們顯然是同盟，而且是極深的那種。她知道。
滿朝都知道，****六年始終活得太后的陰影下。而太后的倚仗，是她的家族，是先帝留下來的舊臣，是宮里盤根錯節的勢力。
蕭徹是那個唯一能讓太后忌憚的人。一個手握重兵的王爺。
但他“殘廢”了。所以太后才能安穩地活到今天。
夏清允停下腳步，站在回廊盡頭，望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她忽然想通了一個問題——
為什么蕭徹要裝殘？
因為他和皇帝要動的，從來不只是太后一個人。他們要動的是太后背后那棵盤踞了數十年的參天大樹。而蕭徹殘廢三年，整整三年。三年的時間足夠一個耐心的人，等到這棵樹的每一條根系都暴露在陽光下。
他等的不是太后犯錯。
他等的是把太后的根系連根拔起的時機。
而她夏清允——不過是這兩個男人棋局上的一枚新子。把她娶進來，表面上是為了掩人耳目，實則是要在太后眼皮底下，多一個身份清白的幫手。
她能活，不是因為她聰明。
而是因為她還有用。
夏清允慢慢攥緊袖中的**。
腳下是靖北王府的青石磚，頭頂是將明未明的天。遠處雞鳴聲隱隱傳來。
她還有含冬要查。
而真正的大戲，還遠沒有開場。
**章 含冬上了街，我跟著她
含冬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姑娘。
夏清允在三天后的下午才第一次見到她。那時她正端著藥碗從廚房出來，穿過二門的回廊往東院走。穿一身鴉青色的襖子，頭上只簪了一根銀簪，在一群花枝招展的丫鬟中毫不起眼。
但一個毫不起眼的人，能在靖北王府的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