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業多年，如果問林星晚有什么怕的，其中之一必定是微博熱搜。
此刻她剛從日內瓦飛回北京，還在倒時差，就被蘇曼寧的微信轟炸醒了。
“姐妹，你又上熱搜了。”
“不對，是你和顧北辰一起上熱搜了。”
林星晚瞇著眼睛點開截圖。
熱搜第六：#顧北辰 林星晚#
點進去最熱的一條是一個娛樂營銷號發的，配了九宮格長圖。前幾張是那個爆料帖的截圖，中間是顧北辰的履歷，清華本碩博，載人航天總體部副總師，空間站系統核心成員；后面幾張則是林星晚在***記者會上的照片，以及兩人高中畢業照的對比圖。
營銷號的文案寫得曖昧：“***女神高中暗戀對象曝光，竟是載人航天大佬？兩人下周將共同出席航天合作談判，十年后頂峰相見？”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是什么神仙配置？***發言人×航天總師，我先磕為敬。”
“高中暗戀成真？不對，還沒成真，但我覺得可以成真。”
“兩人顏值都好高啊，高中畢業照里顧北辰好帥，林星晚那會兒好青澀。”
“只有我注意到‘航天合作談判’嗎？這是要公費戀愛？”
“樓上的，那是工作！不過我也想看。”
林星晚看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在床上。
蘇曼寧的電話追過來了。
“你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林星晚坐起來，抓了抓頭發，“許清音是不是閑得慌。”
“這次還真不是她。”蘇曼寧說，“她就是論壇發了個帖，被營銷號搬運了而已。關鍵是，你和顧北辰下周真的要一起開會？你怎么沒告訴我？”
“工作安排，有什么好說的。”
“工作安排？”蘇曼寧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林星晚，你十年沒見他了！現在要在談判桌上面對面，你跟我說‘工作安排’？”
林星晚沉默了一下。
“不然呢？我還能因為他就請假不去？”
蘇曼寧被噎住了。過了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問：“那……你緊張嗎？”
林星晚想起日內瓦那晚，她盯著顧北辰的號碼看了十分鐘，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緊張什么。”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向洗手間，“又不是十七歲了。”
掛了電話，林星晚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倒時差的黑眼圈掛在眼下，頭發亂糟糟的，皮膚因為長途飛行有些干燥。她湊近鏡子，仔細看了看。
然后打開水龍頭，開始認真地洗臉、敷面膜、涂精華。
一套流程做完，她看著鏡子里容光煥發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算不是十七歲了，也不能輸。
談判當天。
地點是***的多功能會議廳。航天系統的人還沒到，林星晚帶著新聞司的團隊提前半小時入場，檢查座位牌、資料冊、同傳設備。
章司長走過來，看她一眼：“今天氣色不錯。”
“謝謝司長。”
“別緊張。”章司長壓低聲音，“航天那邊的人我打過交道，都是搞技術的，說話直接，不難打交道。”
林星晚點頭。她當然知道航天人“說話直接”，顧北辰高中時就以“說話直接”聞名全校。有個女生問他物理題，他講了三遍對方還是不懂，他放下筆說：“你可能不適合學物理。”
那女生當場就哭了。
后來那女生成了年級物理前十。
也不知道是被刺激的還是開了竅。
“航天的人到了。”助理小陳快步走進來。
林星晚抬起頭。
門口，一行人正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航天系統的一位老專家，頭發花白，精神矍鑠。他身后跟著幾個中年技術人員，再然后顧北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比高中時瘦了一些，下頜線更分明了，眉骨深邃，目光沉靜。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正低頭和身邊的同事說著什么。
然后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會議廳，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的職業素養讓她在零點五秒內恢復了鎮定。她微微點頭，露出一個標準的、外交官式的微笑，友好、得體、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顧北辰也點了點頭。
然后他移開了視線。
就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兩個初次見面的工作伙伴。
林星晚垂下眼，翻開面前的資料冊。
談判開始了。
這次談判的主題是某國提出的空間站合作框架。對方希望在某些關鍵技術領域獲得中方的支持，但在知識產權和數據共享方面存在分歧。
林星晚不是技術出身，但她提前做了大量功課。空間站的基本架構、核心艙的功能分區、國際合作的法律框架，她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啃資料，遇到不懂的專業術語就查，查不到就標注出來準備現場問。
此刻對方的技術代表正在陳述他們的訴求，話里話外帶著一種微妙的傲慢。
“我們希望在實驗艙對接技術上得到中方的支持，同時，實驗數據應當對合作方公開透明。畢竟科學無國界，不是嗎？”
對方說完，微笑著看向中方代表團。
會議廳里安靜了一瞬。
章司長正要開口，顧北辰先說話了。
“科學無國界，但技術有。”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實驗艙對接技術是我方歷經十五年自主研發的成果，涉及三百七十八項專利。在知識產權框架未明確之前，數據共享范圍需要進一步限定。”
對方代表笑容微僵：“顧總師，這是國際合作的慣例……”
“慣例是人定的。”顧北辰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我方提議，數據共享分為三個層級：基礎科學數據無條件共享，應用技術數據有條件共享，涉及核心專利的數據不予共享。具體劃分標準，請看我方提交的技術附件第十七頁。”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星晚看著他。
十年過去了，他說話的方式一點沒變。不講客套，不留情面，用數據和邏輯碾壓一切。
以前她只覺得這樣的他很帥。
現在她發現，當他把這種風格用在維護**利益上時，更帥了！
林星晚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然后迅速收回思緒，切入工作狀態。
她接過顧北辰的話頭，用外交辭令將技術層面的強硬立場轉化為更柔性的表述：“中方的立場是明確的。我們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推進國際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相互尊重。知識產權和數據安全是我們的核心關切，這一點希望貴方理解。”
她的聲音溫潤而堅定，像水一樣，將顧北辰話語中的鋒芒包裹起來，變成一種更容易被接受的姿態。
對方代表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談判繼續。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星晚去茶水間倒咖啡。
剛拿起杯子，身后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但脊背微微繃緊了。
“咖啡加糖嗎？”
是顧北辰的聲音。
林星晚轉過頭，發現他就站在她身后一步遠的地方，也在等咖啡機。
“……不加。”
“你高中喝咖啡加兩包糖。”他說，“每次月考之前都去小賣部買。”
林星晚愣住了。
他記得？
顧北辰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頓了一下，語氣恢復平淡：“隨口一提。”
咖啡機響了。林星晚伸手去拿杯子，顧北辰同時伸手。
兩人的手指在杯柄上碰了一下。
同時縮回去。
“……你先。”顧北辰說。
“你先吧。”
咖啡機又響了，第二杯好了。
林星晚拿起第二杯，轉身要走。
“林星晚。”
她停下腳步。
顧北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低沉而清晰：“畢業晚會那天，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星晚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
茶水間里很安靜，只有咖啡機的嗡嗡聲。窗外是北京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水池邊。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封信，”她說，“我扔了。”
顧北辰的目光微微一動。
“因為站了半小時，忽然覺得，”她笑了笑，“十七歲的林星晚配不**，而二十八歲的林星晚，不需要那封信了。”
說完，她端著咖啡，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水間。
顧北辰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咖啡杯在他手里慢慢變涼。
下午的談判比上午順利得多。
也許是因為中方的立場已經表達得非常清楚，也許是因為對方意識到這次的談判對手不太好對付，雙方在幾個關鍵條款上達成了初步共識。
會議結束時，章司長和對方代表握手告別。航天系統的人也開始收拾東西。
林星晚整理著會議記錄，余光看見顧北辰被幾個技術人員圍著討論什么。
她收回目光，把資料塞進公文包。
“林司長。”
她抬頭。
顧北辰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她面前，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上午提到的技術附件補充資料，”他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內部修訂過的版本，外面還沒有。章司長說讓你這邊也備一份。”
“好的，謝謝。”林星晚接過信封，同樣面無表情。
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各自轉身。
林星晚走出會議廳，拐進電梯間，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手里的信封。
封面上，在“技術附件補充資料”幾個打印字下面，有一行手寫的字。
字跡清雋，是她曾經在光榮榜上看了無數遍的熟悉筆跡。
“那封信，如果你還留著，我想看。
如果扔了，我可以寫信給你。
——顧北辰”
電梯門打開了。
林星晚站在電梯口，捏著信封，手指微微發抖。
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快步走進電梯，按下了關門鍵。
門合攏的那一剎那，她抬起頭。
走廊盡頭，顧北辰站在那里，看著她。
電梯開始下降。
林星晚靠在電梯壁上，把信封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心跳快得像擂鼓。
與此同時，上海。
周嘉怡剛開完一個并購案的電話會議，累得癱在辦公椅上。手機響了，是林星晚的微信。
“他給我寫信了。”
周嘉怡：？？？
周嘉怡：誰？？？
周嘉怡：顧北辰？？？
周嘉怡：寫了什么？？？
林星晚沒有回復。
周嘉怡盯著對話框看了三分鐘，然后打開另一個聊天窗口，高中同學群。
她猶豫了一下，發了條消息。
周嘉怡：“@李明 顧北辰最近在忙什么？”
李明秒回：“航天合作談判啊，今天去***了。怎么了？”
周嘉怡：“沒什么。就是忽然覺得，有些人，十年了，還是那么讓人操心。”
李明：？？？
群里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許清音冒出來發了一條。
許清音：“聽說林星晚今天和顧北辰一起開會了？”
沒人理她。
許清音又發了一條：“你們說，她會不會還喜歡他啊？”
周嘉怡看著這條消息，忽然笑了。
她打字回復：“你猜。”
然后關掉了群聊。
顧北辰回到航天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關一鳴在辦公室等他，看見他進來，立刻放下手里的泡面：“怎么樣？談成了嗎？”
“基本框架達成了。”
“不是問這個。”關一鳴湊過來，“我是問，你見到林星晚了嗎？”
顧北辰沉默了一瞬。
“見到了。”
“然后呢？”
顧北辰想起茶水間里她說的那句話，“二十八歲的林星晚，不需要那封信了。”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支筆，在手里轉了一圈。
“我把我的信給她了。”
關一鳴愣了一下，然后猛拍他的肩膀：“可以啊顧北辰！動作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