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燈火通明，投影幕布上滾著“青年創新創業評審會”的金字海報，臺下坐著學校領導、投資代表、媒體，還有一排拿著手機等素材的學生記者。前排中間，林晚穿著白襯衫和黑裙，手邊擺著評分表，抬頭看我，像在看一樁拖到今天才不得不處理的舊貨。顧承州靠在她旁邊的椅背上，袖扣亮得刺眼，低聲笑了一句：“沈少，輪到你了。”
我拎著筆記本上臺，把U盤**接口，屏幕亮起。
第一頁PPT只有一行字。
“星港數據引擎，三年內接管全國中型制造企業供應鏈風控。”
臺下先靜了半秒，隨即有人笑了。
評審席最左邊那位教授扶了扶眼鏡，開口很客氣：“沈徹同學，學校鼓勵年輕人有野心，不過你這個項目預估營收和市場滲透率，偏高了。”
后排有人接話：“這哪叫偏高，這叫喝多了。”
笑聲一圈圈往外散。
我沒接，翻到第二頁。
數據圖、模型、行業切口、資金路徑，排得很密。禮堂里的笑聲弱了些，很多人開始低頭拍屏幕。前排幾個投資人交換眼神，有個姓周的合伙人抬手示意我繼續。
這時候，林晚開口了。
“我有個問題。”
她的聲音一直很好聽，輕柔，字卻落得很準，像她當年在圖書館給我講題，永遠不帶火氣，卻能把人按在座位上起不來。
“沈徹，這份模型如果真有你說的價值，你過去三年為什么從來沒做出任何成品？你名下的創業社團，去年賬上支出七十八萬，報銷里有跑車租賃、酒會、度假酒店。你現在拿一份連測試版都沒有的PPT，來跟學校要資源，跟評審要信任，你自己信嗎？”
后排徹底熱了。
“來了來了，青梅開刀最狠。”
“誰不知道沈少創業就是換個名頭燒錢。”
“聽說兩家都訂婚了，林晚這話夠絕啊。”
我站在臺上，看著她。
上一世，也有這一幕。
細節不完全一樣，地方也不是這間禮堂，可她站在燈下問我的語氣，一模一樣。那時候我還真以為，她是替我收場，是想逼我清醒。后來我才知道，很多人把刀遞出來之前，臉上都掛著為你好的神情。
我把翻頁筆放下，抬手調出支出明細。
“跑車租賃，五萬四，活動合作方冠名置換，實付八千。酒會，十二萬，帶回四個天使輪意向。度假酒店，十七萬，是封閉開發集訓，賬單拆分在社團賬戶和合作實驗室賬戶。林晚，你手里那份材料少了后半頁。”
她抬頭，目光停在大屏上。
我繼續往下翻，附件頁彈出來，紅章、簽字、回執，全在。
臺下的笑聲慢慢散了。
林晚臉上沒有亂，她很快接住：“你有材料，為什么不提前交？”
“你說的是交給誰？”我看向評審席，再看她，“交給今天之前就拿到我內部賬單的人？”
禮堂里低低一片議論。
教務處副主任清了清嗓子：“注意措辭，評審會不是吵架的地方。”
顧承州這才起身，拿過手邊話筒，語氣散漫：“沈少，材料外泄這種話，得講證據。學校公開路演，項目經費本來就該透明。你項目做不出來，別把鍋扣到晚晚頭上。她替評審問了幾句，你就受不了了？”
他叫她“晚晚”，叫得熟稔自然。
很多鏡頭立刻對準了我們。
我笑了笑：“顧少這么上心，是項目感興趣，還是人感興趣？”
全場氣氛當場變了。
后排已經有人壓不住興奮，手機快懟到前面來了。校園里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名利、婚約、豪門、三角關系摻在一起的熱鬧。
顧承州沒動，視線壓著我：“你今天要是來丟人，差不多夠了。”
我把電腦合上一半，走到臺邊。
“我今天來，是想拿學校的聯合實驗室資格。現在看，資格能不能拿到不重要了。”我停了一拍，目光落在林晚手里的評分表上，“我更想知道，評審會內部材料，為什么會提前出現在顧氏資本的郵箱里。”
臺下炸了。
幾個評委同時站起來，媒體區更亂，快門一陣響。林晚終于看向顧承州，眼神里閃過很快的一下停頓，快到像她自己都沒打算讓人看見。
顧承州接過助理遞來的平板，語氣還是穩的：“你說有，就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