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應了一聲。“你當初問我的名字，是站在教室后門口——你左手邊那排第三張桌子。我坐在那里，看了你兩年。今天是第三年。”他似乎沒有聽懂，翻了個身，呼吸很快重新變得綿長。她沒有說第二次。
婚后三個月，陸司宸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喝醉了回來還是和衣倒在床的另一側，領帶歪斜，眉頭微蹙。她仍舊會幫他解開領帶，只不過不再給他備那杯沒喝過的交杯酒。
第一百天的夜晚，她一個人坐在那間階梯教室最后一排最靠窗的位子上，直到教學樓熄燈。回到家已是凌晨，客廳空曠，臥室門虛掩，床上只有她自己那側被子是亂的。她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打開最底層抽屜，在快遞盒上貼了一張便簽：明日轉律師。
然后她走進衣帽間，把屬于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疊好、裝箱。冬衣早就不占地方了，她把剩下的裙子疊平，只有角落里那只紙袋里藏著一件從來沒穿過的手織毛衣，是她前年冬天織了一整季的，袖子最后短了幾寸，一直說等改好再送他。
她坐在衣帽間地板上，把那件袖子短了幾寸的毛衣搭在膝上疊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疊好放回紙袋，并未帶走。
天色將亮時，她把那些紙箱搬到玄關堆好，返回書房，在昨天已經打印好、逐字校對過的離婚協議上簽了字。筆跡是她這幾個深夜反復重寫才定下的正楷——沒有墨點，沒有暈染。她把協議放進文件袋封好，壓在鑰匙下面，然后推著行李箱走出門。
秋風從樓道灌進來，卷起滿地梧桐落葉。她這次沒有回頭數那扇窗熄不熄燈，她在想的是，這條路她走了這么多年，今天終于走到盡頭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欠。
第二章 她走后的第一個二十四小時
陸司宸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發現家里不對勁的。
他前一晚應酬到凌晨，喝了不少，司機把他送到樓下時天已經快亮了。他像往常一樣開門、換鞋、往臥室走，領帶扯到一半扔在沙發上——以前這個時候，紀安寧會從臥室里出來，給他倒一杯溫水放在床頭。
今天沒有。
他以為她在睡，推開臥室門，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那側的枕頭沒有睡過的痕跡。他皺了下眉，轉身去廚房。廚房干凈得像樣板間，灶臺上沒有溫著的粥，冰箱里沒有切好的水果，連她每天早晨都會泡的那杯蜂蜜檸檬水也沒有。
“紀安寧？”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他打開客房，空的。衣帽間——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先感覺到的是空。那些掛在衣架上的裙子、疊在抽屜里的毛衣、鞋柜上那雙她最喜歡的低跟絨面鞋，全都不在了。只剩下中間那排衣架上掛著他的西裝和襯衫，間距均勻，像是被誰刻意整理過。
他的瞳孔微微收緊。然后他快步走到梳妝臺前，桌面上什么都沒有了——她的護膚品、她的首飾盒、她每晚睡前都會對著寫東西的那本筆記本，全部消失了。只有那串鑰匙壓在一只文件袋上，鑰匙環上掛著那個從大學陪她到現在的舊銅圈，磨得發亮。
陸司宸拆開文件袋。離婚協議書。甲方已簽。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不是潦草的簽名，不是賭氣的亂畫。是正楷。一筆一劃，跟她在所有合同上簽的字一樣端正、清晰、沒有一絲猶豫。旁邊壓著的是房產轉讓書和股權放棄**，她把所有能推的東西全部推了回來。沒有哭痕，沒有酒漬，紙面平整得像是從打印機里剛拿出來的。
他把協議書放在玄關柜上，撥了紀安寧的電話。關機。給她所有朋友打了一圈，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最后一個電話是打給江若晴的。
“她走了。”陸司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是不是你寄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江若晴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嘲諷語氣開口：“是我寄的。但你憑什么生氣？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你也從來沒拒絕過我對你的好。她走了對你不是正好？反正你娶她本來就是為了紀家那條線，現在合同簽完了，你又不虧。”
陸司宸掛斷電話，在客廳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夕陽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他投在空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