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拽。我以為是要下地獄，畢竟我這輩子沒做過什么壞事，但也沒做過什么好事。結果再睜開眼，我又躺回了那張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中藥味還在。
我活了。
不，我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噩夢開始之前。
此刻林婉清還端著那碗毒藥站在我床邊，笑容還掛在臉上。
“姐姐？藥快涼了。”她往前遞了遞，白瓷碗溫熱的觸感貼到我的手背上。
上輩子我信了。因為我很乖，我以為只要我乖，這個家就會愛我。我乖乖喝藥，乖乖做配型，乖乖躺在手術臺上等他們挖我的腎。我乖了一輩子，換來一張死亡通知單和一句“假貨”。
“林婉清，”我坐起來，聲音沙啞但清晰，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藥里加了馬兜鈴酸，對吧？你從二叔公那兒討的偏方，專門傷腎的。”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碗微微傾斜，深褐色的藥汁灑在床單上，洇開一小片，像干涸的血跡。
“你……你說什么呢姐姐？”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還在硬撐，“什么馬兜鈴酸？我聽不懂。這是媽媽熬的補藥，說你最近學習太累要補補身體……”
“行了，別演了。”我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彎腰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帆布包。
這輩子我提前三天就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三百塊現金、兩件換洗衣服、一把折疊傘、還有我媽臨死前塞給我的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地址和一串電話號碼。紙條背面寫著一句話，是我媽最后留給我的：“晚晚，去找你舅舅宋衍，他在京城等你。媽媽對不起你，沒能陪你長大。”
上輩子我沒能去找舅舅。因為我剛出小區大門就被王秀蘭追上來抓回去，鎖在雜物間里打了三天三夜。她一邊打一邊罵：“**那個**讓你去找她弟弟？做夢！你是我養大的，你這輩子都是我的！”
后來她鎖了門，斷了我的手機信號，我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鳥，直到死去的那天都沒能飛出那個窗戶。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提前三天用鄰居張阿姨的手機給紙條上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宋衍舅舅，我是林晚棠，我媽宋清晚的女兒。我在XX市XX區XX路XX小區，王秀蘭要害我，求你來接我。”
三分鐘后，對方回復：“等舅舅，三天后到。不要聲張，不要打草驚蛇。”
所以這三天我一直在等。表面上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上學、照常吃飯、照常被王秀蘭罵。但我在等，等那輛從京城開來的車。
“林晚棠！你拿著包去哪？”王秀蘭果然沖進來了。
她平時這個時間應該在廚房洗碗，但今天她一直在客廳豎著耳朵聽。因為她心里有鬼，她知道那碗藥有問題，她不放心。
她身上還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手上沾著洗潔精的泡沫，發白的頭發從耳朵后面散下來。她今年才四十六，看起來像六十歲。不是因為操勞，是因為心毒。
“我要走。”我拉上帆布包的拉鏈，“去找我親舅舅。”
王秀蘭的臉“刷”地白了。從臉頰一直白到脖根，連嘴唇都失了血色。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媽臨死前告訴我的。”我把那張紙條在她面前晃了晃，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你不是我的親媽。你當年只不過是我媽家的保姆，趁我媽被人害死之后把我偷走，冒充我的養母。十八年了，王秀蘭，你偷了我的人生，還想要我的命。”
王秀蘭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眼神躲閃著，像一只被逼到墻角的野貓。
林建國從客廳走過來，手里夾著煙。他走路的聲音很重，一雙舊拖鞋啪嗒啪嗒地敲著地板。他看了一眼我和我手里的包，**一口煙，把煙頭碾滅在茶幾上。那個煙頭在玻璃上留下一個焦黃的印子，像一只眼睛。
“走可以，”他說，聲音不緊不慢，“東西留下，***留下，金鐲子留下。”
我知道他要什么。
我從小攢的壓歲錢、暑假在超市當收銀員攢的錢、學校發的獎學金，全部存在一張***里，一共七萬三千八百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