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滿向日葵的田野里。女人笑得很溫柔,女孩的臉被陽光照得模糊。照片邊緣泛黃,像是被反復摩挲過。
蘇七移開視線。她不看客戶的私人生活,這是另一條原則。情感連接是專業性的毒藥。
她掀開陳默左耳上方的頭發,露出皮膚。將神經接入膜貼在他的太陽穴上。薄膜自動吸附,發出輕微的嗡鳴,掃描下方的腦皮層結構。
便攜終端屏幕上,陳默大腦的三維模型浮現。記憶存儲區被標記成不同顏色的區塊:藍色是工作記憶,綠色是長期記憶,紅色是情感關聯記憶,**是……歸檔區。
在左顳葉深處,有一小塊獨立的、灰色的區域,標簽顯示:“未分類-加密”。
長度:00:00:30。
就是它。
蘇七取出記憶提取芯片,對準灰**域的位置。芯片底端的微型探針伸出,刺入皮膚,精準地抵達頭骨下的腦膜。這個過程需要極度精細的力度控制——刺太淺,提取不完整;刺太深,可能造成永久損傷。
蘇七的手穩得像手術機器人。
探針接觸腦組織的瞬間,屏幕上的波形圖劇烈跳動。蘇七調取那段灰色記憶,開始復制。
進度條緩慢移動:10%…30%…50%…
就在此時,陳默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蘇七的心臟停跳了一拍。納米噴霧應該能維持二十分鐘的深度抑制。但有些人對藥物抗性特別強,或者——
陳默的眼皮睜開一條縫。
他的瞳孔渙散,顯然還沒有恢復意識,但眼球在轉動,似乎在努力聚焦。
蘇七當機立斷,左手按住他的額頭,右手加速提取。進度條跳到80%…90%…
陳默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媽?”
蘇七沒回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進度條上。
97%…99%…100%。
“提取完成。”終端顯示。
蘇七迅速拔掉探針,撕下神經接入膜,將芯片收回密封盒。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她轉身沖向窗口——來時就規劃好的撤離路線:從陽臺攀爬到下層空調外機,再跳到隔壁樓的低層平臺。
就在她翻出陽臺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
陳默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依然迷茫,但他抬起手,摸向自己左太陽穴——那里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正滲出微小的血珠。
他的目光,與蘇七在空中的視線,短暫交匯。
蘇七松開手,向下墜落。
回到公寓是凌晨三點二十分。
蘇七反鎖了所有門,拉上所有窗簾,在房間中央坐下。腎上腺素還在血**嗡嗡作響,陳默最后那個迷茫的眼神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她搖搖頭,把雜念甩開。
專業一點。交貨,收錢,然后忘記。
但她需要先“驗貨”。不是看內容——她從不預覽偷來的記憶,那是職業道德——而是檢查提取的完整性和是否攜帶病毒。這是手藝人的基本功。
她把芯片**自己的便攜讀取器。讀取器連接到她左耳后的個人接口——這是每個公民都有的標準配置,用于合法記憶的存儲和傳輸。蘇七的接口被她私下改造過,加了十七道防火墻和三個虛擬隔離層。
屏幕亮起。
文件:“未分類加密00:00:30”
完整性:100%
無已知病毒標簽
是否現在**?
蘇七點擊“是”。
通常,記憶**后會呈現為一段可“預覽”的摘要——幾幀關鍵畫面,幾句關鍵對白,就像電影的預告片。但這一次,屏幕黑了下去。
完全的黑。
不是沒有信號的黑,是有內容的黑。那種稠密的、絕對的、連一絲光都沒有的黑暗,從屏幕里滿溢出來,幾乎要吞掉整個房間。
蘇七皺眉。她調高亮度,檢查連接。
沒有錯誤。
這段三十秒的記憶,內容就是黑暗?
不,不對。如果只是黑暗,買家不會出一千萬。一定有什么東**在里面。
她猶豫了。職業道德說“不要預覽”,但好奇心——以及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在抓撓她的喉嚨。陳默醒來時那個眼神……那句模糊的“媽”……
“就看一下。”她低聲對自己說,“只看五秒。”
她深吸一口氣,將讀取模式從“外部預覽”切換到“沉浸式體驗”。
這意味著記憶將直接流入她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