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層。
樓上四層有個單間，以前是房東自己堆雜物用的，我額外租下來放樣品。
我找了兩個工人過來，把雜物清了，搭了張床，添了個小冰箱。
林桐搬進來的第一天，把那個房間收拾得干干凈凈。
我沒想到她這么能干。
第二天我上班，推開公司大門，看見門口的花盆被重新擺了位置，走廊的積灰不見了。
我的助理小吳悄悄問我：“老板，樓上那個孕婦是什么人？”
我說：“朋友，暫住。”
“哦。”
小吳欲言又止。
我說：“有話說。”
她說：“就是……她早上幫我們把快遞分揀了，還把大家的水杯都洗了。”
我說：“那挺好。”
小吳說：“就是……大家都有點不太好意思，感覺像是雇了個……”
“沒雇。”
“知道，就是說大家心里過意不去。”
我想了一下。
下午，我去樓上敲門。
林桐開門，手上還拿著針線，在縫什么東西。
我說：“你學過服裝設計，會打版嗎？”
她說：“會。”
“軟件用哪個？”
“CAD和ET都會，還用過格柏。”
我扶了扶門框。
“那你這兩個月幫我打幾張版，我付工錢。”
她握著針線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施舍我嗎？”
“我需要人，你有手藝，正好，”我說，“當然如果你覺得休息更重要，也可以。”
她低頭想了想。
“好，但我打版的價格按市場價。”
我說：“行。”
她說：“你先把你的工藝單和面料小樣給我看。”
我回公司，拿了三份最近的工藝單上來。
她坐在床邊，一張一張翻，翻得很仔細。
翻完，她抬頭說：“你這款中東風的開衫，領口數據有問題，按這個版做出來，成品領口會偏小。”
我停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中東客戶體型普遍偏寬肩，你這個版是按**尺碼做的，領圍至少加1.5。”
我回去查了上一批的退貨記錄。
領口太緊，退了三十二件。
我站在那個門口，重新看了林桐一眼。
她已經低下頭，繼續縫那個什么東西了。
我說：“這批版你來打，工錢月底結。”
她說：“好。”
第五章
林桐打版很快，也很準。
第一周，她給我出了五張版，我拿去工廠，打樣回來，版型幾乎不用改。
我的老工廠師傅打電話問我：“你換人了？這版打得比上回那個專門跑版的好。”
我說沒換，繼續跑。
林桐那邊，每天上午打版，下午休息。
她不往我的公司辦公室走，也不跟我的員工多說話，安靜得像樓上沒有人。
但我的員工們開始主動給她帶午飯。
先是小吳，后來是小吳的同事老趙，再后來是整個公司默默形成了一個慣例：中午點外賣，多點一份，放在樓梯口。
我裝作不知道。
有一天我晚上加班，快十一點了，下樓去買東西，經過樓梯口，林桐也在，拿著一個保溫袋往上走。
我們對了個面，都沒說話。
然后她說：“我去看看面料倉庫的燈有沒有關，你們今天忘了。”
我回頭看，倉庫燈果然開著。
我說：“謝了。”
她說：“不用謝，我就住樓上，順手的事。”
我說：“孩子踢嗎？”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肚子。
“踢，最近踢得比較厲害。”
“那就是快了。”
“還有六周，”她說，“醫生說在預產期前后。”
我點點頭，正要走，她又說了一句。
“陳夏，謝謝你。”
我沒回頭。
“先欠著，以后再說。”
第六周，林桐提前發動了。
凌晨三點半，我手機響，是她。
“肚子疼。”
我穿上外套下樓，把她送去醫院。
產房門關上，我在外面坐著等。
一個人。
等到早上六點四十七分，護士出來說，生了，女孩，六斤二兩。
我進去看了一眼。
她抱著孩子，臉還白著，頭發亂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看見我，她說了句很奇怪的話。
“比我想的要好一點。”
我說：“什么？”
“生孩子，”她說，“我以為會更難熬。”
我站在床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兒。
“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嗎？”
“叫小渡，”林桐說，“過了這一關，往后都是新的。”
第六章
小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