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習慣性地開鏡等準星收攏。
慢了，對面一個跳狙直接穿墻把他爆了。
公屏又彈出來。
少女殺手小杰：笑死，開鏡等了一年，大爺你需要拐杖不？
陸沉沒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重新握緊鼠標。這個IE3.0太舊了，DPI只有400，比他現在用的辦公鼠標慢了一半。但握在手里的弧度，虎口貼合尾部的感覺，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樣。
第二局，他不再等準星完全收攏。
開鏡。鼠標橫拉。在十字準星還在擴散的那零點三秒，他按下了左鍵。
砰。
A大，穿墻爆頭。
公屏安靜了三秒。
吃雞王者?**哥：**？
第三局，瞬狙。**局，甩狙。第五局，1V2，他切刀繞掩體，切回AWP開鏡擊殺第一個，零點五秒后切**補掉第二個。
公屏炸了。
少女殺手小杰：草，開掛了吧？
AK壓不住：不是掛，我看回放了，他的預瞄線一直在爆頭線上。
吃雞王者?**哥：大神你剛才不是說你是退休老干部嗎？？？
陸沉沒回。他盯著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手已經熱了，鼠標在墊子上的滑動越來越順暢，呼吸的節奏和開鏡的頻率慢慢同步。
那個感覺回來了。
不是操作的熟練度，是另一種東西。一種被他埋了十五年的東西。像一間鎖死的房間，門板落滿了灰，鑰匙不知道丟在哪年哪月。可當他把肩膀頂上去，用力一撞，門砰地彈開了。
灰塵漫天飛舞，但房間里還是亮的。
就在這時，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私聊。
ID：大剛五金
消息只有三個字：
“沉子？是你嗎？”
陸沉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顫。
這一次不是因為累。
他打了一個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后只發出去了兩個字：
“是我。”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沉以為他掉線了。
然后消息彈出來。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陸沉點開，聽見那邊傳來很重的呼吸聲，和一個壓得極低極低的聲音：
“操。我還以為你早就不玩這個了。”
陸沉靠在椅背上，眼眶發酸。
他沒哭。但眼眶發酸。
窗外，江城的夜色沉沉的，遠處有工地施工的塔吊燈光一閃一閃。書房的門縫里，臥室的燈光已經滅了，蘇晴睡了，孩子踢開了被子。
陸沉握著鼠標，看著屏幕上那個塵封十五年的ID。
狙神沉，在線。
第二章 各自浮沉
群聊是大剛拉的。
陸沉點進去的時候，列表里已經有三個頭像。大剛的是一張五金店門頭照，像素糊得看不清字，門口蹲著一條黃狗。阿杰的頭像是網約車司機端App的截圖，行程公里數被紅圈圈出來。耗子的頭像最好認——一個三歲小孩的臉，歪著頭，鼻子上沾著飯粒。
群名：臨時會話
四個人，在線狀態全是綠的。
沒人說話。
陸沉盯著屏幕，光標在輸入框里一閃一閃。他能看見列表里大剛的頭像旁邊顯示“正在輸入”，跳了幾下，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又跳出來，又消失。
十五年了。
如果是在線下，他可能不知道怎么開口。但在線上，好像更不知道。對話框的沉默比面對面更沉，因為你看不見對方的表情，讀不出對方的猶豫，只能等——等那個光標變成一行字，或者等它再次消失。
大剛先開口了。
大剛五金：在嗎都
三秒鐘。
阿杰網約車：在。
耗子：1
簡單得像接頭暗號。
陸沉打了一行字，又**，最后只發出去兩個字。
狙神沉：在了。
然后又沒人說話了。
大剛坐在他那間五金店后屋的折疊床上，手機屏幕的藍光照著一張發福了的臉。三十五歲的他，肚子已經鼓出來了，皮帶勒在第三格，坐到晚上會勒出一道紅印子。他光著腳踩在拖鞋上，腳邊是今天沒賣完的一卷鐵絲和兩把水龍頭。
白天他在店里站了一天，賣了三個水龍頭、兩卷生料帶、一套內六角扳手。有個顧客拿回來一個壞了的角閥，非要說是他家用料不行，在大門口吵了二十分鐘。他賠著笑換了新的，等人走遠了，才小聲罵了一句“操”。
老婆在店里查賬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