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微芒------------------------------------------。,抬手摸了摸左肩。傷口邊緣的紅腫消退了一些,但按壓時仍有鈍痛。混沌本源心種的修復速度比預想中更慢——靈氣稀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身體的能量供給嚴重不足。,他只吃了一碗稀粥和半碗薯糊。那點熱量,連維持正常體溫都勉強,更不用說支持傷口愈合了。“必須多吃東西。”,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院里已經有人開始在干活了——幾個雜役弟子挑著水桶往外走,還有兩個在劈柴,斧頭砍在木樁上的聲音單調而沉悶。,正在磨一把銹跡斑斑的砍柴刀。看見林宸出來,他抬起頭笑了一下,笑容干凈得讓這個灰撲撲的院子都亮了一瞬。“林宸大哥,今天你被分到劈柴,我剛才偷看了一眼張管事的單子。”蘇沐小聲說。“多謝。”,拾起一把鐵斧。斧刃上全是缺口,木柄上用麻繩纏了好幾道,勉強沒有散架。這種斧頭,砍硬木至少要劈三下才能斷一根。,心中了然。以他現在偽裝的體能,一百斤柴至少要劈到午后。但若是暗中動用一絲肉身力量,半個時辰就能劈完。他選擇了前者——慢一點、笨一點、看起來搖搖欲墜一點,才是廢柴該有的樣子。“新來的!給我使勁劈,劈不完不許吃飯!”張管事叼著一根竹簽子從屋里出來,看見林宸已經在干活了,臉上露出一絲滿意又惋惜的表情。滿意的是這小子還算聽話,惋惜的是怎么不偷懶呢?偷懶了才好名正言順地克扣口糧啊。。他一斧一斧地劈著柴,動作笨拙且吃力,每次舉起斧頭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落下時斧刃歪歪斜斜,常常劈偏到木樁上,震得虎口發麻。,他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珠,后背的衣衫濕了一**,左肩的傷口在每次揮斧時都被扯動,隱隱作痛。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機械地重復著劈柴的動作。“這個新來的還挺能扛。”一個正在掃院子的雜役弟子小聲對身邊的人說。“能扛有什么用?”另一個撇撇嘴,“趙虎盯上他了,過兩天就得被扒一層皮。上一個被趙虎盯上的,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噓——小聲點,趙虎來了。”
林宸沒有抬頭,但他聽出來了——三雙腳步,中間那個步伐最大、最重,左邊的步伐比較輕,右邊的步伐稍顯拖沓。正是趙虎和他的兩個跟班。
“喲,劈柴呢?”趙虎走到林宸面前,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今天中午的口糧,別忘了。一半歸我。”
林宸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斧頭落在木樁上,發出一聲悶響。
“聽見沒有?”趙虎提高音量。
“聽見了。”林宸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趙虎滿意地點點頭,從林宸身后的柴堆里抽出一根劈好的柴,在手里掂了掂,又隨手扔在地上,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等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蘇沐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林宸大哥,你真的要把口糧分給他一半嗎?你本來就吃不飽……”
“先活著。”林宸簡短地回答,繼續劈柴。
蘇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什么都沒說,默默轉身繼續去磨刀了。
午時,劈柴的任務總算完成。
林宸拖著酸痛的胳膊走進飯堂,掌勺弟子照例只給他舀了小半碗稀粥,菜葉子比昨天還少。他端著碗走到角落坐下,剛準備吃,一只手伸過來,把碗里的粥倒走了一半。
趙虎蹲在他面前,把從林宸碗里倒走的粥倒進自己的碗里,笑嘻嘻地說:“說好的一半。今天是第一天,我親自來取。以后你自己送過來,省得我跑一趟。”
林宸看著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清湯寡水,神色不變,慢慢喝了起來。
蘇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動了幾次,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么,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不是不敢,而是他知道,在這種地方,替他出頭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隱忍。在這個泥潭里,誰先忍不住,誰就輸了。
喝完粥,林宸沒有回柴房休息,而是去了后山的一片小竹林。
這片竹林在雜役院和宗門主峰之間,平日里很少有人來,因為竹子沒什么用,既不能當柴燒(剛砍下來的青竹水分太重),也不能當藥材,只有偶爾有幾個外門弟子路過。
林宸選擇這里,是因為他需要安靜的地方調息,也需要陽光。
他找了一塊被太陽曬得溫熱的青石板,盤腿坐下,閉目運氣。混沌本源心種在丹田深處緩慢旋轉,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偶爾噴出一絲溫熱的真氣,沿著經脈游走全身。
靈氣從頭頂百會穴灌入,穿過泥丸宮,沿任脈下行至丹田,再沿督脈上行回百會。一個完整的小周天下來,他體內的真氣增加了大約……一粒米大小。
林宸苦笑。
這種修煉速度,別說恢復到上界時的巔峰狀態,就是要達到下界的淬體境,恐怕都要花上幾個月。
但他沒有急躁。
急也沒用。封印是他自己主動開啟的,目的是為了屏蔽追蹤印記和上界暗線的感知。在師尊的禁制加持下,這個封印極其牢固——牢固到連他自己想強行解開,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至少目前,他承受不起那個代價。
“慢慢來吧。”林宸睜開眼,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他正準備再運轉一次小周天,忽然聽見竹林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兩個人。一前一后,前者步伐沉穩,修為至少在淬體五重以上;后者步伐虛浮,像是受了傷或者體虛。
林宸立刻收斂氣息,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正在偷懶打盹的雜役弟子,靠在青石板上閉目養神。
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這里說吧,沒人。”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林宸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這個聲音他聽過,是青風宗內門的一位長老,姓周,修為在筑基境中期,在青風宗算是排得上號的強者。
“周長老,我真的沒有偷丹藥!”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是個年輕的弟子,“是張康——張管事栽贓給我的!”
“張康?”周長老的聲音里透著不耐煩,“你們雜役院的事,本不該本座來管。但有人舉報你**宗門丹藥,按照規矩,要么交出贓物,要么逐出山門。”
“我真的沒有……”
“夠了!本座沒時間聽你狡辯。三日之內,要么交出丹藥,要么卷鋪蓋滾蛋。”
腳步聲遠去,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追了幾步,最終跌坐在地上,低聲哭泣。
林宸睜開眼,透過竹葉的縫隙看過去,跪在地上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雜役弟子,滿臉淚痕,渾身發抖。
他認得這個人——昨天在雜役院里,這個弟子正在打掃獸圈,身上沾滿了靈獸糞便和惡臭。當時林宸就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中毒的跡象。
獸圈的糞便是帶有微毒性的,長期接觸會腐蝕皮膚、損傷經脈。宗門配發的解毒丹,每人每月只有一粒,根本不夠用。但這個弟子手里的活兒最重,每天要在獸圈里待四五個時辰,累積的毒性已經深入骨髓。
他沒偷丹藥。
他是在慢性中毒,快要死了。
林宸收回目光,并沒有多管閑事。
不是因為冷漠,而是他現在不能暴露任何異常。一個剛來兩天的雜役弟子,不應該知道獸圈糞便的毒性,不應該知道解毒丹的配量,更不應該知道如何化解毒素。
他只能在心里記住了那個弟子的臉和氣息,然后繼續閉目調息。
又過了一個時辰,林宸起身返回雜役院。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看見蘇沐正蹲在墻角,用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在干什么?”林宸走近,低頭看了一眼。
地上畫著的是一幅潦草的經脈圖,歪歪扭扭地標注著一些穴位和真氣運行路線。雖然畫得極不準確,但對于一個沒人教、只靠石碑自學兩年的少年來說,這已經算是非常用心了。
蘇沐嚇了一跳,趕緊用腳把地上的畫抹掉,訕訕道:“沒……沒什么,就是瞎畫的。”
“你在練煉氣訣?”
蘇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練了兩年,連一絲氣感都沒有找到。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沒有靈根……可是管事說,有凡根就能修煉,為什么我不行?”
林宸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蘇沐被抹掉的畫上,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已經看出了問題所在——蘇沐照著石碑上的煉氣訣修煉,但石碑上的功法本身就有多處缺陷。其中最關鍵的一處,是任脈與督脈的銜接點上標注錯了方向。
真氣運行的大方向是對的,但在那個節點上,石碑標注的是順時針旋轉三圈再繼續上行。而正確的做法應該是逆時針旋轉一圈后直接上行。
這個錯誤,會導致真氣在通過該節點時流失大半。也就是說,蘇沐每運轉一次大周天,吸收的靈氣中大部分都在那個節點上漏掉了,真正進入丹田的微乎其微。
這就是他兩年找不到氣感的真正原因。
但林宸不能直接告訴他。
“你畫得不對。”林宸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后轉身走進了院子。
蘇沐愣了一下,看著林宸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又閃過一絲期待。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追問,默默用袖子把地上殘留的痕跡徹底擦掉。
夜幕降臨。
雜役院安靜下來,只有幾聲蟲鳴和遠處山林里偶爾傳來的獸吼。
林宸坐在柴房里,再次運轉混沌本源心種,引導那一絲絲靈氣在體內緩慢循環。今晚的靈氣比昨晚濃郁了一絲——也許是天氣的緣故,也許是心種的效率在緩慢提升。
他運轉了三遍小周天,又運轉了一遍大周天,丹田內的真氣從“一粒米”變成了“兩粒米”。
速度太慢了。
他需要外源性資源。哪怕是最低劣的、下界修士都看不上的廢丹藥,也比單純靠吸收靈氣來得快。
可是從哪里弄?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胸口的玉牌再次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震動比上次明顯,持續時間也更長。大約持續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玉牌才重新歸于沉寂。
林宸按住玉牌,眉頭緊鎖。
玉牌是師尊留下的唯一遺物。它在空間亂流中保護了他的殘魂,又在他墜落下界后持續提供微弱的力量維持他的生命。
但最近這兩次震動,顯然不是因為保護他而產生的。
玉牌在感應什么。
或者說,在警告什么。
林宸閉上眼,將感知力集中在玉牌上。他沒有動用靈力——怕驚動可能的暗探——而是用最原始的五感去感受玉牌的溫度、質地、以及隱約傳來的一絲波動。
那種波動非常細微,像遠方的雷聲,隔著厚厚的云層,傳到耳邊只剩下嗡鳴。但就是這嗡鳴,讓林宸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方向。
西北方向。
青風宗主峰的后山,那里是宗門高層的閉關之所和禁地。
玉牌在告訴他,那里有異常。
林宸睜開眼,目光穿過柴房的破墻,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主峰后山,黑黢黢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那里透出的不是靈氣的波動,也不是妖獸的嘶吼,而是一種更隱晦、更陰冷的氣息。
上界魔道的氣息。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玉牌的兩次震動,加上昨天夜里感知到的那一絲殘留氣息,幾乎可以確定——青風宗的后山禁地里,藏著一條上界安插在下界的暗線。
也許是一個人,也許是一件物品,也許是一個傳送節點。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危機。
林宸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面色依然平靜如水,心中卻已開始盤算下一步。
他需要進入主峰后山一探究竟。
但以他現在的身份——一個凡根廢柴、雜役院新人——貿然接近宗門禁地,等于自尋死路。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名正言順、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理由。
窗外,夜風驟起,卷起幾片枯葉,拍打在柴房的破門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遠處主峰的后山方向,一道漆黑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掠過樹梢,轉瞬消失在月光之下。
如果林宸此刻睜著眼,他會認出那道影子的輪廓——不是人,不是獸,而是一枚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令牌,通體漆黑,紋路詭*,散發著讓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令牌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后化作一縷黑煙,鉆進了后山某間密室的門縫。
一切歸于寂靜。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第一卷**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