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盛長寧醒了。，是生物鐘。她在戰(zhàn)地醫(yī)院待了兩年，身體早就習慣了這種分段式的睡眠，四個小時的深度睡眠，足夠撐過接下來二十個小時的清醒。，聽了聽隔壁的動靜。。，赤腳踩在地板上。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天色還是灰蒙蒙的，巷子里安安靜靜，路燈還亮著。對面小樓的窗戶緊閉，窗簾紋絲不動。。，輕手輕腳地打**門。走廊里黑著，秦逐房間的門關著，底下沒有燈光透出來。她下樓，在玄關換上跑鞋，打開了那扇密碼鎖已經(jīng)重新設置過的大門。。昨晚秦逐改好以后，把數(shù)字發(fā)到了她手機上。不是什么特殊日期，一串亂碼。她記住那串數(shù)字的時間，大概比普通人記自己生日還要快一點。，沿著梧桐大道往東，過一個紅綠燈，繞附近的公園三圈，再原路折返。，她的步頻微微慢了下來。公園長椅上多了個人，穿著運動服，頭上搭著條毛巾，手里捧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手機。那人抬起頭，沖她露出一個不太意外的笑容。。“早。”他端著紙杯站起來，把另一杯放在長椅上往她這邊推了推，“溫度剛好。”，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但聲音已經(jīng)穩(wěn)了：“你來多久了。比你早一圈。你從梧桐大道拐進來的時候，我在對面買咖啡。”他朝路邊的咖啡車努了努下巴，“那家的拿鐵不錯，嘗嘗。”。她接過紙杯，嘗了一口，什么也沒說，但緊接著又喝了一口。
秦逐看在眼里，笑了笑，沒點破。
“幾點起來的？”
“四點半。”
“這么早？”
“睡不著。”
秦逐沒再問了。他把自己的咖啡擱在長椅上，和她并排往公園出口走。
有人牽著狗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金毛，尾巴搖得像螺旋槳。狗主人是個頭發(fā)有些花白的大爺，穿著件洗舊的運動衫，彎腰撿狗糞的時候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秦逐對他點了點頭，大爺也點點頭，用那種北京大爺慣常的不冷不熱的語氣問了句：“今兒周六，這么早？”
“習慣了。”秦逐隨口應了一聲。
大爺走遠了。盛長寧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了句：“那個大爺，當兵的。”
秦逐側頭看了她一眼。
“他彎腰的時候右腿先蹲，左腿跟上，關節(jié)受過傷。”盛長寧把空了的紙杯扔進垃圾桶，“而且他撿狗糞的時候，先看的是你，再看狗。”
秦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越笑越深。
“你是真的一點細節(jié)都不放過。”他頓了頓，“對，那個大爺姓周，退伍二十年了。住巷子最里頭那一戶。你以為這些年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有可疑人士在附近踩點的？”
盛長寧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但秦逐從那個眼神里讀出了一句“原來如此”。
兩個人并肩往回走。
快到巷口的時候，秦逐忽然放慢了腳步。
“對了，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盛長寧停下。
“今天上午十點，有個劇本會。王姐昨晚發(fā)的通知，說給你接了個試鏡。女二號，”秦逐低頭翻手機，找到王姐發(fā)的文件，“**戲，諜戰(zhàn)。”
盛長寧接過他的手機，把劇本梗概掃了一遍，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動。
“怎么樣？”秦逐看她表情。
“發(fā)我一份。”她沒多說。
“要求不高，你人到了就行。王姐說的。”
“我知道。”
兩個人回到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大亮。秦逐在玄關換了鞋，徑直走進了廚房，從冰箱里拿出雞蛋、吐司、黃油。動作不算熟練，但也不生疏，像是做這件事已經(jīng)有一陣子了。
盛長寧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一下。
“需要幫忙嗎。”
“不用。雞蛋你吃幾分熟？”
“八分。”
秦逐把雞蛋磕進油鍋，刺啦一聲。
“盛小姐，問你個事。”
“嗯。”
“你在戰(zhàn)地醫(yī)院的時候，早飯都吃什么。”
廚房里安靜了兩秒，只有油鍋的聲音。
“壓縮餅干，有時候有速溶咖啡。”
“那今天早上，”秦逐把煎蛋翻了個面，“你終于能吃點像樣的了。”
盛長寧靠著門框，看著他在廚房里忙活的背影。他把煎好的蛋鏟進盤子，動作不緊不慢，吐司烤得剛好，黃油抹得平整。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
“秦逐。”
“嗯。”
“你在外面出任務的時候，早飯吃什么。”
秦逐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聲。
“壓縮餅干，有時候連速溶咖啡都沒有。”
他把盤子端到她面前，順勢靠在吧臺邊上，離她很近。
“吃飯。吃完我送你去看劇本。”
盛長寧低頭看著盤子里煎得金黃的蛋，蛋黃微微凝固，蛋白邊緣有一點點焦。她拿起叉子，戳破蛋黃，用吐司蘸了一下，咬了一口。
“還行。”她說。
秦逐看著她，忍不住又笑了。不是因為那句“還行”，而是因為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還是沒什么變化，但吃東西的速度快了不少。
“還行”這兩個字，大概就是盛長寧式的“好吃”。
吃完早飯，他們坐著秦逐的車前往劇本會的酒店。車程不長，約莫二十分鐘。秦逐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輝騰，低調(diào)得不像個影帝會開的車。盛長寧坐在副駕駛，腿上放著那份打印出來的劇本梗概，手指在頁邊輕輕劃著。
車速不快，秦逐開車跟他的性格一樣，不急不躁，但方向很準。
“看出什么了？”他在等紅燈的時候問了一句。
“這劇本。”盛長寧翻到最后一頁，語調(diào)很平，“編劇大概是查了半年資料才動筆的。女二號的動機寫得不太對，但**設定沒毛病。有幾個細節(jié)。”
“什么細節(jié)？”
“第二十三場，情報交接的地點選在電報局二樓的雜物間。**電報局的二樓，雜物間通常臨街，窗戶是單層的，隔音很差。窗框還是木頭的，冬天冷風灌進來，夏天對面賣燒餅的吆喝聲全能傳進來，那地方不適合交換情報。”
秦逐慢慢踩下油門，車子滑出路口。
“所以，選對面的茶樓更合適。”
“對，茶樓二樓臨街是包間，有屏風，隔音也好，而且推窗往外看，街景盡收眼底。”
秦逐安靜了大約五秒鐘。
“盛小姐，你在故宮修文物之前，是不是還去過別的部門？”
“去過。”盛長寧把劇本合上，表情淡淡的，“博物院的檔案室，我翻過一些**時期的檔案。這不算什么專業(yè)知識，是基本功。”
前方路口拐個彎就到了。秦逐把車停在了路邊，離酒店正門還有一小段距離。
“到了。”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向她，“我不方便一起進去。”
“明白。”
“有事打電話。”
“好。”
盛長寧推開車門，剛踏出一只腳，又回過頭來。他以為她會說什么，但她只是把他放在杯架上的手機拿起來，屏幕對著他的臉解了個鎖，飛速地敲了幾個字，又把手機放回去。
秦逐低頭一看，備忘錄上多了一條：對面街角報亭往里三條巷子，有個點位需要考慮。視線剛好覆蓋你們家廚房，建議加裝百葉窗或做窗簾升級。
秦逐看著這條字，愣了好一會兒。然后他抬起頭，看著盛長寧大步走進酒店旋轉門，黑色風衣在風里往后揚了一下，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后面。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條備忘錄，刪掉了最后一個“升級”，改成“換新的”。
然后他發(fā)動車子，緩緩駛離。
車里的收音機響著，是早間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又穩(wěn)又亮，正播著今天的頭條。陽光灑進來，照在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上，杯蓋上留著一小圈淡淡的唇印。
秦逐把收音機音量調(diào)小，低聲說了句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