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的清晨------------------------------------------,卻彌漫著更濃重的血腥味。陸昭推開302病房的門時,患者正趴在床上劇烈嘔吐,暗紅色的血液混著胃液濺在白色床單上,像潑翻的墨汁。“陸醫生!”消化科護士急得額頭冒汗,“血壓65/40,心率120,剛輸了兩袋紅細胞,還是止不住!”,又落在患者的嘔吐物上——是典型的上消化道大出血,嘔吐物里的凝血塊說明出血點還在活動。他伸手掀開患者的眼皮,瞳孔已經有些散大,呼吸急促得像漏風的風箱。“禁食禁水,建立第三條靜脈通路!”陸昭的聲音在病房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去拿生長抑素,按50μg/h泵入,再備兩袋血小板!”,正好聽見他的指令。她把搶救藥品一一擺到床頭柜上,目光落在患者床頭的病歷本上:男性,52歲,肝硬化病史十年,這次是食管胃底靜脈曲張破裂出血——最兇險的消化道急癥之一,死亡率極高。“夾屬呢?”溫冉一邊配藥一邊問,針**的生長抑素溶液澄明如鏡。“在外面簽知情同意書,嚇懵了,手抖得筆都握不住。”消化科護士嘆了口氣,“家里就他一個勞動力,孩子還在上高中。”,直起身時動作頓了頓,右手按了按腰側——溫冉知道,他的腰椎間盤突出又犯了,上次連續做三臺手術后,也是這樣扶著腰站了半天。她不動聲色地把一把椅子往他身后挪了挪,距離剛好夠他隨時坐下。“三腔二囊管準備好了嗎?”陸昭沒注意到椅子,目光盯著輸液泵上的數字,“如果藥物止血無效,就得壓迫止血了。已經消毒好了!”,患者突然抽搐了一下,血壓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數值一路跌到50/30。陸昭的瞳孔猛地一縮,抓起旁邊的去甲腎上腺素注射器:“1mg,靜推!溫冉,準備氣管插管,防止誤吸!”,就被涌出的血液糊了鏡片。她迅速抽出喉鏡,用生理鹽水沖凈,再伸進去時,指尖已經被患者劇烈的嘔吐反射震得發麻。陸昭站在旁邊按住患者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過來,像在給她無聲的支撐。“看到聲門了!”溫冉的聲音帶著喘,氣管導管穩穩送進氣道,氣囊充氣的瞬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終于慢了半拍。,血壓緩慢回升到70/40。他直起身,后背抵在了溫冉剛才挪過來的椅子上,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靠了上去。他側頭看了溫冉一眼,她正低頭固定氣管導管,額角的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壓一下這里。”陸昭忽然伸手,指尖點在她固定導管的膠布邊緣,“松了點,容易脫管。”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帶著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微涼觸感。溫冉的動作頓了頓,低頭重新粘好膠布,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知道了。”
病房門被推開,消化科主任帶著內鏡中心的醫生走進來:“準備急診內鏡止血,陸醫生,麻煩你這邊繼續維持生命體征。”
“沒問題。”陸昭從椅子上直起身,扶著腰的手悄悄收了回去,“血壓剛穩住,你們盡快。”
內鏡設備推進病房時,溫冉正在給患者抽血查血氣。陸昭站在監護儀旁,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忽然問:“你今天幾點下班?”
溫冉的針管頓了頓:“早上八點,跟你一樣。”
“等下忙完,去食堂吃碗熱粥?”陸昭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提,目光卻沒離開監護儀,“我記得你上次說,食堂的南瓜粥不錯。”
溫冉的心跳漏了一拍,血樣差點灑出來。她低頭把采血管貼上標簽,聲音有點發飄:“好啊,不過……得等患者這邊穩定了才行。”
“嗯。”陸昭應了一聲,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嚴肅。
內鏡止血做了整整一個小時。當主任說出“出血點止住了”時,陸昭靠在墻上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手心全是汗。溫冉遞過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幫他擰開了——這是他們的習慣,搶救完互相遞水時,總會先把瓶蓋擰松。
“謝謝。”陸昭接過水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幾分疲憊。
兩人并肩走出病房時,天已經大亮。清晨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消毒水的味道里,似乎摻了點食堂飄來的米粥香。
溫冉的護士鞋踩在光帶里,忽然想起剛才陸昭說“南瓜粥不錯”時的樣子。他總是這樣,記不住自己的排班表,卻能記住她隨口提過的一句話;在搶救時冷靜得像塊冰,卻會在清晨的走廊里,用一句簡單的邀約,悄悄融化急診室的冰冷。
走到護士站門口,陸昭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對了,你上次說的那本急救操作指南,放哪了?我想借來看。”
溫冉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上周搶救完閑聊時提過的書。她指了指護士站的儲物柜:“在我抽屜里,等下拿給你。”
“好。”陸昭點點頭,轉身往醫生辦公室走。
溫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護士鞋——上面的血漬和碘伏印依舊醒目,卻好像沒那么刺眼了。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呼叫器,此刻安安靜靜的,沒有刺耳的警報聲,只有食堂飄來的南瓜粥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她不知道的是,走進醫生辦公室的陸昭,靠在門后輕輕捏了捏口袋里的葡萄糖包裝——那是剛才在消化科病房,他一直攥在手里的東西,包裝已經被捏得變了形,卻像是攥著什么珍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