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宅邸，第一眼 上------------------------------------------。，熟練地關掉鬧鐘，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分鐘。這三分鐘是他一天中唯一允許自己完全放空的時間——不必思考客戶，不必應付同事，不必面對那些老房子投來的、只有他能看見的“目光”。，眼底有常年睡眠不足留下的淡青色陰影。他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鏡中影像在某一瞬間似乎扭曲了一下，**里閃過某個雕花窗欞的虛影，但等他定睛看時，又只剩下了自家浴室貼著的廉價白色瓷磚。“又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里沒有驚訝，只有疲憊。，陳默已經(jīng)“習慣”了七年。從七年前他誤入城西一棟即將拆除的老洋房地下室開始，某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畫面，就會在他毫無防備時鉆進視野。有時是某個房間的一角，有時是一閃而過的人影，偶爾，甚至能聽見幾句破碎的對話。。檢查做了無數(shù)，心理醫(yī)生看了好幾個，結論都是壓力過大導致的輕度幻覺。直到他偶然發(fā)現(xiàn)，這些“幻覺”出現(xiàn)的地點，總是與某些擁有復雜歷史的老建筑相關，而他看到的片段，事后總能從地方志、老街坊口述或某些塵封的記錄中找到蛛絲馬跡。。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擺脫的“連接”。。某種程度上，這算是一種“以毒攻毒”——既然躲不開，那就正面接觸，至少還能用它來評估某些“特殊房源”的風險。業(yè)內漸漸流傳起關于“怪人陳默”的傳言：他帶看老房子時格外謹慎，有時會突然在某個房間門口駐足不前，有時又會問出一些關于房屋過往住戶、尤其是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古怪問題。他成交率不高，但但凡他明確表示“沒問題”的老宅，后續(xù)住進去的客戶極少有投訴**的。因此，一些棘手的老房子、兇宅，最后往往會流到他手上。，就是一處這樣的“棘手貨”。“安居樂”門店，還沒推開玻璃門，陳默就聽見里面?zhèn)鱽淼觊L李宏亮高亢的聲音。“……所以說，這個月我們必須打一個翻身仗！新盤‘湖光悅府’的**權我們好不容易拿下，每個人都必須完成至少三組帶看，成交一套！聽到?jīng)]有？這是死命令！”，有的精神抖擻地附和，有的低著頭刷手機，掩飾臉上的倦容。陳默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角落里那張堆滿文件、略顯凌亂的桌子。“陳默，來了？”李宏亮眼尖，立刻點了他的名，“正好，你手上那套‘錦繡花園’的尾款催一下，還有，湖光悅府的項目，你也得參與。別整天光盯著那些老破小，那些房子能賺幾個錢？知道了，李店。”陳默坐下，打開電腦，語氣平淡。，壓低聲音：“默哥，店長最近壓力大，聽說總部對咱們店這個季度業(yè)績很不滿意，可能要裁員……”
陳默點點頭，沒接話。他點開內部房源系統(tǒng)，找到了今天上午預約要看的房源信息。
棲梧閣
地址：青石巷77號
類型：獨棟歷史建筑（私產(chǎn)）
建筑面積：約380平米（含院落）
土地面積：約520平米
建造年代：推測為晚清至**初年
產(chǎn)權情況：清晰，持有人為“沈氏后人信托”
**價：2,800萬元（可議）
特別備注：該房源歷史底蘊深厚，但常年空置，需有情懷、有實力的買家。看房需提前三日預約，并由持有人指定**人陪同。
照片上的建筑是一棟典型的江南風格宅院，白墻黛瓦，馬頭墻高聳，庭院深深。但照片色彩調得過于鮮亮，反而透著一股不真實感。尤其是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在照片里像一張沉默的嘴。
“棲梧閣……”陳默輕聲念出這個名字，鼠標滾輪向下滑動，后面幾張是內部照片：布滿灰塵的雕花梁柱、光線昏暗的天井、空蕩蕩的廳堂、以及后院里一棵看起來已經(jīng)枯死的老樹。所有照片都給人一種“干凈”得過分的感覺——沒有雜物，沒有現(xiàn)代生活的痕跡，甚至連蜘蛛網(wǎng)都很少，只有厚厚的、均勻的灰塵。
這不對勁。一棟空置多年的老宅，絕不可能保持這種“整齊的荒廢”。
預約看房的客戶信息很簡單：林先生，電話138xxxx，意向強烈，希望上午十點看房。客戶是直接通過公司官網(wǎng)預約的，點名要求經(jīng)驗豐富、尤其熟悉老建筑的中介陪同。系統(tǒng)自動將單子派給了陳默。
他撥通了那位林先生的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陳默以為沒人接聽時，電話通了。
“喂？”一個略顯低沉、吐字很清晰的男聲傳來，**音極其安靜。
“**，林先生嗎？我是安居樂房產(chǎn)的陳默，您預約了今天上午十點看青石巷的‘棲梧閣’。”
“陳先生，你好。”對方的聲音聽不出年紀，有種刻板的平靜，“我會準時到。看房時需要我準備什么嗎？”
“不用，鑰匙在產(chǎn)權方指定的**人那里，我們約好十點在巷口碰頭。您到青石巷口就能看到我們公司標志的襯衫。”
“好的。另外，”林先生頓了頓，“陳先生是否聽說過關于這棟宅子的一些……過往傳聞？”
陳默心頭微動，語氣依舊專業(yè)：“每一棟老房子都有自己的歷史。作為中介，我的職責是向您客觀介紹房屋的現(xiàn)狀、產(chǎn)權和可能的價值。一些未經(jīng)證實的傳聞，恐怕不便由我過多置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極輕的、意義不明的呼氣聲。“明白了。十點見。”
掛斷電話，陳默盯著電腦屏幕上“棲梧閣”的照片，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更重了。這個客戶，聽起來不像是尋常的收藏家或投資者。
九點四十，陳默提前抵達青石巷口。這是一片位于城市老城區(qū)邊緣的街區(qū)，大多是一些低矮的舊民居，不少墻上畫著“拆”字。青石巷很窄，汽車開不進去，路面鋪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縫隙里長著頑強的青苔。巷子兩邊的建筑大多門戶緊閉，安靜得異乎尋常。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身材干瘦、約莫六十歲上下的老頭，已經(jīng)背著手等在巷口一棵老槐樹下。看到陳默走近，他抬了抬眼皮。
“看棲梧閣的？”老頭問，聲音沙啞。
“是的。您是沈先生指定的**人？”陳默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
老頭沒接工作證，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紅繩系著的黃銅鑰匙，鑰匙很大，樣式古舊。“我姓吳，叫我老吳就行。跟我來。”說完，他轉身就朝巷子深處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陳默跟上。巷子很深，越往里走，兩旁的建筑越是破敗，有些屋頂都塌了半邊。陽光被高墻切割成狹窄的光帶，投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空氣中彌漫著舊木頭、灰塵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
“吳師傅，這棲梧閣空置多久了？”陳默試圖打破沉默。
“有些年頭了。”老吳頭也不回。
“產(chǎn)權方……沈氏后人信托，平時對這房子有什么維護要求嗎？”
“按時打掃，保持原樣，別讓閑雜人進去。”老吳的回答簡短得像電報。
“那，之前有人來看過嗎？”
老吳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xù)前行。“有。不多。”
“有出價的嗎？”
這次老吳干脆不回答了。
陳默不再問。他能感覺到，這老吳身上有種看守者般的警惕和疏離，對中介更是明顯缺乏好感。
拐過一個彎，巷子似乎到了盡頭。一堵高大的白色封火墻矗立在前方，墻頭覆蓋著黑瓦。墻的正中，是兩扇緊閉的黑漆木門，門上的銅環(huán)已經(jīng)綠銹斑斑，正是照片上的那扇門。門楣上方，有一塊石匾，陰刻著兩個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大字：棲梧。
字體是端莊的楷書，但不知為何，陳默盯著那兩個字時，心頭莫名一緊。
老吳走到門前，掏出那把黃銅鑰匙，**鎖孔。鎖似乎很緊，他用力擰了好幾下，才聽到“咔噠”一聲悶響。接著，他雙手抵在門上，用力一推。
“吱呀——嘎——”
沉重而嘶啞的開門聲，在寂靜的巷子里被放大，仿佛驚醒了什么沉睡的東西。一股比巷子里更濃郁、更陳腐的空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舊書和木頭朽壞的味道，從門內涌出。
門開了。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方正的天井。青石板鋪地，縫隙里的雜草已經(jīng)枯黃。天井中央有一口覆著石板的老井。正對著大門的是三開間的主廳，廳門敞開著，里面幽深昏暗。兩側是廂房，門窗緊閉。整個院落靜得可怕，連風聲似乎都被高墻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