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鎮(zhèn)紅牛------------------------------------------。，把車窗放下來一半。，帶著草地的潮氣和遠處食堂飄過來的油煙味。，把曜巖黑的車漆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暈。，冰的，罐身上全是水珠，往車頂上一擱。鋁罐碰到車頂鐵皮，發(fā)出兩聲輕響。。三三兩兩的，背著琴盒的，拎著譜架的。，車筐里塞著一個圓號箱子，哐當哐當響。，把座椅通風開到二檔，涼風從椅背的細孔里往外滲。，有人從學院大門那邊走過來。，裙擺在膝蓋上面一截，走動的時候裙褶一晃一晃的。上身是件緊身的黑色短袖，下擺塞在裙腰里，腰細得一只手能掐住。頭發(fā)染的亞麻色，發(fā)尾燙了卷，披在肩上，被風吹起來的時候露出耳朵上一排三個銀色的小耳圈。，步子慢了。，然后目光從副駕車窗飄進來，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眼尾往上挑，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嘴唇上涂的是那種亮面的唇釉，路燈下反著光，像剛喝完水的樣子。，坐了進來。。
她把裙子往下扯了扯，裙擺勉強蓋住大腿的一半。
兩條腿并攏往一邊斜著，膝蓋碰在一起。帆布鞋的鞋底在地墊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點干了的泥印子。
車廂里一下子多了一股味道，是那種甜得發(fā)膩的身體乳，混著煙味。不是她自己抽的煙，是沾在衣服上的，像是剛從某個煙霧繚繞的房間里出來。
她伸手去拿車頂?shù)募t牛。
手臂抬起來的時候，腋下的布料繃緊了，能看見那片皮膚上有一點沒刮干凈的絨毛。她把紅牛拿進來，罐身上的水珠滴在她大腿上，她也沒擦。
“這罐五塊。”我說。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紅牛罐子懸在她嘴邊。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我，眼睛瞇了一下。那種表情不是驚訝，是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嘴唇動了一下，唇釉的光跟著晃了晃。
“你說啥子？”
“紅牛，五塊錢一聽。”
她把紅牛罐子翻過來看了看罐底，又看了看我。罐身上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流下來，流到手腕上，把袖口的黑色布料洇濕了一小圈。
“你有病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說完把紅牛往杯架里一擱，鋁罐磕在塑料邊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她推開車門下去，白色裙擺被座椅的皮面蹭上去一截，露出大腿后側(cè)一小段皮膚，她也沒回頭扯。下車之后反手把車門推上，車門吸合的聲音悶悶的。
走出去五六步又回過頭來。馬尾辮甩到肩膀上，三個銀耳圈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
“***。”
然后頭也不回地往學院大門走了。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地磚上，步子又快又重。走到傳達室門口停下來，從包里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然后又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把目光收回來。
杯架里那罐紅牛被她握過的地方留下了幾道模糊的指紋印，罐身斜靠在杯架邊沿上。
我伸手把它拿起來，跟車頂上另一罐并排放在一起。兩罐紅牛的罐身上都掛滿了水珠，在氛圍燈里亮晶晶的。
轉(zhuǎn)過頭往學院大門看的時候，**已經(jīng)從里面走出來了。
她穿了一條丁香色的吊帶連衣裙。
裙子的布料很薄，路燈的光從她身后透過來的時候，能看見裙子底下的輪廓。
裙擺剛好到膝蓋，露出一截小腿，腿肚子的弧度像拿圓規(guī)畫出來的。
腳上是一雙白色細帶涼鞋，帶子從腳背交叉繞到腳踝，在踝骨那里系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jié)。腳指甲涂成了正紅色，跟嘴唇上的口紅色號是同一個。
吊帶的帶子極細，兩根線掛在肩上，鎖骨從帶子下面露出來，一整條，又平又直。
脖子上的項鏈是那種極細的蛇骨鏈，貼著皮膚，鏈墜是一顆小小的單顆珍珠，剛好落在鎖骨窩里。她走路的時候珍珠跟著輕輕晃動，像一滴沒落下來的水。
頭發(fā)是黑長直，沒染過的那種黑，燈光照上去會泛一層青色的光澤。
從頭頂一直垂到腰眼的位置，發(fā)尾修剪得整整齊齊，像用刀切過的。她走到車旁邊的時候用手把一側(cè)的頭發(fā)別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顆珍珠耳釘，跟項鏈墜子是配成一套的。
胸前的布料被撐起一點弧度。不是夸張的那種，是剛好讓人覺得裙子底下有東西在。
吊帶的領(lǐng)口開得不低，但她彎腰往車里看的時候，領(lǐng)口會微微張開，露出一小截蕾絲花邊的邊緣，白色的。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裙子蹭著座椅的皮面發(fā)出輕微的聲響。車廂里一下子多了一股香氣，不是香水，是那種洗發(fā)水混著身體乳的味道，帶一點梔子花的甜。她把裙擺往下拉了拉，拉到大腿的位置，然后雙腿并攏往一邊斜靠著，涼鞋的細帶在她腳踝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把紅牛擱在腿邊，罐底在裙擺上印出一個淺淺的圓圈。
然后她側(cè)過頭，往學院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穿白色短裙的女孩還站在傳達室門口，手機舉在耳邊，正在打電話。說到什么的時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白色裙擺被風吹起來一角。
**把頭轉(zhuǎn)回來。
“身材比我好。”她說。紅牛的罐子在她手里轉(zhuǎn)了一下。“挺有料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睫毛抬起來，定住。
“看不上？”
我沒動。嘴往左邊歪了一下。鼻子里出了一股氣。很短，連聲音都算不上。
然后我把目光移開了。
**看著我就笑了。
我伸手在中控屏上點了一下。
音響里先是一聲極輕的底噪，然后貝斯的前奏從門板上的柏林之聲里漫出來。
四個小節(jié)的貝斯鋪完之后，鍵盤加進來，然后是鼓點。整首歌的節(jié)奏像一顆慢慢滾起來的球，從慢到快，從低到高。
人聲出來的那一刻，我把音量旋鈕往右擰了兩格。
我的眼里只有你…
只有你讓我無法忘記…
我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拿起來，食指伸出來，往音響的方向點了兩下。指尖在氛圍燈紫色的光里晃了晃。
“送給你”
然后我把手收回來，重新搭在方向盤上。
**看著我。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睛先是從我的手指移到音響，又從音響移回我臉上。嘴唇還抿著，但眼睛先笑了。
眼尾的細紋先皺起來，然后顴骨往上推，把下眼瞼擠成兩道彎彎的弧線。最后嘴唇才松開，牙齒露出來，上排左邊那顆虎牙比旁邊的牙齒長一點點。
她笑的時候珍珠項鏈在鎖骨窩里滾了一下。
她把臉轉(zhuǎn)向車窗那邊，但笑還沒收住。
側(cè)臉對著我，鼻梁的線條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鼻翼還因為笑意微微張開著。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半張臉，和外面路燈的光疊在一起，丁香色的裙子在玻璃里變成一團模糊的紫。
她轉(zhuǎn)回來的時候，把紅牛又拿起來喝了一口。仰頭的時候脖子拉直，珍珠項鏈貼著皮膚往上滑了一點。喝完把罐子擱回腿邊，伸出***了一下上嘴唇，把唇釉上沾的那一點飲料舔掉。
“你這個人。”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尾音往上揚得厲害，像問句又不是問句。然后她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很短，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把手肘撐在車門扶手上，手掌托著下巴，手指在臉頰上輕輕點著。
車廂里副歌還在循環(huán)。
她的手指在臉上點了大概七八下，然后停住了。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面，瞳孔里映著儀表盤上一圈一圈的藍紫色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根根分明的，像畫上去的。
我沒再看她。我把目光放回擋風玻璃前面。
車駛過一個減速帶，車身輕輕顛了一下。她腿邊的紅牛罐子晃了晃，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罐口穩(wěn)住了。手指上還沾著剛才從罐身抹下來的水漬，在氛圍燈里亮晶晶的。
后視鏡里，音樂學院的燈光越來越遠。傳達室門口那個穿白色短裙的女孩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保安低著頭看手機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我的眼里只有你…
副歌最后一遍唱完的時候，**的食指在我右手背上點了一下。指尖是涼的，紅牛罐子冰過的溫度。點完就收回去了，落在她自己的裙擺上，把丁香色的布料捻起一小塊，又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