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的基因
我們家的琴房是沒有顏色的，只有黑與白。
占據了整個房間三分之一的，是一臺價值千萬的定制版施坦威三角鋼琴。它像一頭通體烏黑的龐然巨獸，蟄伏在冷白色的射燈下，隨時準備將我吞噬。
空氣里彌漫著母親最愛的冷杉香薰味，那種味道沒有絲毫溫度，吸進肺里，冷得刺骨。
“再聽一遍，林初。聽清楚了。”
節拍器“滴答、滴答”地甩動著，像一柄懸在我頭頂的鍘刀。父親林宗遠站在鋼琴旁，他穿著一絲不茍的燕尾服，哪怕在家里，這位享譽國際的交響樂團首席指揮家也保持著絕對的威嚴。
他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用力砸下了一串**。
錚——
尖銳的鋼琴聲在空曠的琴房里炸開，震得我耳膜發麻。
“告訴我，這是C大調，還是D小調？”父親的聲音比琴聲更冷。
我坐在琴凳上，十歲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我的背上全是冷汗，睡裙黏在脊背上，冷風一吹，止不住地發抖。
我死死地盯著那排列整齊的黑白琴鍵，腦子里卻是一團亂麻。它們聽起來有什么區別呢？在我的耳朵里，它們只是不同分貝的噪音，像一根根鋼**進我的腦海。
我張了張干裂的嘴唇，聲音細若蚊蠅：“C……C大調？”
“砰！”
父親猛地一錘琴鍵，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轟鳴。他隨手抓起譜架上那本厚厚的莫扎特奏鳴曲琴譜，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腳下。裝訂線崩裂，雪白的五線譜紙張像下了一場大雪，劈頭蓋臉地砸在我的身上。
“這是降E大調！是最基礎的**！你到底長沒長耳朵！”父親那張保養得宜的儒雅面孔此刻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我林宗遠指揮過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我的女兒，居然連基礎的音階都分不清！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縮起肩膀，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鵪鶉。
我的雙手死死**琴凳的邊緣，十根手指的指尖都纏著醫用膠布。因為每天超過八個小時的機械練習，水泡破了又長，血水和組織液將白色的膠布染成了臟兮兮的黃褐色。剛才彈錯音的時候，右手小指的傷口徹底裂開了，一滴鮮紅的血珠滾落，在施坦威潔白如玉的象牙琴鍵上，留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