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在這林子里稱王稱霸的‘地頭蛇’，可不會一直忍著。，等于砸了人家飯碗。”，露出一個古怪的笑，“要是能從天上往下看，你們就該明白了——咱們吶，早就是甕里的鱉了。”，他右掌猛地朝外一揮，喉間驟然迸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嗡鳴！，直直刺進林子的死寂里。，以他們立足之處為圓心，方圓幾十步外的樹影深處，毫無征兆地炸開一片鋪天蓋地的嘶鳴！那不是一只或幾只蟲子的叫聲，而是成百上千道聲音擰成的潮水，瞬間將四人吞沒。，但無數翅鞘摩擦、肢節刮蹭的聲響匯聚在一起，便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喧囂。。，便有無數的東西在暗處尾隨、合圍，只是始終隔著一段不敢逾越的距離。，對更強大的存在有著近乎本能的畏懼。，等著，在陰影里越聚越多，織成一張無聲的網。。，指節捏得發白：“怪不得什么都看不見……全藏在眼皮子底下！”：“它們怕的是咱們帶的這些大家伙？”，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我倒覺得，它們更怕的……是他。”
張吳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方才那一聲，是他從師父張**那兒學來的法子——以人聲模擬蟲王威懾同類的頻率，再混入血脈里那點特殊的東西。
效果立竿見影： 全被驚得現了形。
他慢慢抬起手，對著周圍那片沸騰的黑暗，輕輕說了句：
“開飯吧，伙計們。”
張吳收回目光，轉向身旁三人。
“瞧見沒，”
他聲音不高，“這片林子里的東西不樂意咱們進來，只是沒膽子湊近罷了。”
胖子兩只手的大拇指都豎了起來，咧著嘴：“從今往后你就是我親兄弟！‘胖子’這稱呼你愛怎么叫怎么叫！真他娘夠狠！我今天算開眼了。”
張吳心里掠過一絲好笑——這位倒真是誰給好處認誰。
不過他沒往心里去。
四周窸窸窣窣的動靜漸漸隱去，那些潛伏的影子似乎又縮回了暗處。
胡八一壓低嗓子問：“接下來怎么走？還往前？它們真不會撲過來？”
“不會。”
張吳答得干脆，“剛才那一下，膽小的早跑了。
現在還在附近轉悠的，都是舍不得走的。”
他說著瞥了眼自己腳邊那些毒物。
它們像是感知到什么，忽然躁動起來，尤其那條黑鱗蛇和那只青殼蝎，竟透出一股近乎歡快的姿態。
張吳嘴角彎了彎：“雖說它們不敢靠近，但老被這么圍著也夠煩人。
我這些伙計今天還沒進過食呢……既然這樣——”
他朝蟲群揚了揚手。
“去吧，這頓管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毒物如同得了敕令，猛地向四周竄去。
青影最快，嗖地扎進一側草叢，緊接著便傳來沉悶的蛙鳴——一只山雞大小的蛤蟆被拋上半空，還沒落下就被黑蛇張口吞了。
別的也沒閑著。
黑蜘蛛領著子孫涌向另一頭，高草掩住了具體情形，但樹梢間不斷彈射的銀絲說明了一切：它們在織網，在捕獵。
至于火蟻群、飛蜈蚣……這些更是仗著數量鋪開陣勢，所過之處盡是細碎的啃噬聲。
蟲子也會慘叫。
只是常人聽不出那種頻率。
此刻林子里飄蕩的就是這種聲音——這片土地原先的主人沒料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被獵殺的一方。
旁邊三人看得怔住了。
胖子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張吳卻像沒事人似的，拍了拍他肩膀：“哎，咱們也該吃了。
你們帶干糧了吧？分我點，好久沒碰人吃的東西了。”
胖子愣愣地摸出壓縮餅干和罐頭遞過去。
張吳接過來，拆開就咬，還含糊地招呼另外兩人：“別光看著，趁這時候正好填肚子。”
三人望著周圍血腥的覓食場面，胃里一陣翻攪。
他們同時搖頭。
“吃不下。”
約莫二十分鐘后，蟲群的盛宴結束了。
當黑蜘蛛拖著一串用蛛絲捆住的穿山甲、蜥蜴之類回到近前時，胡八一他們忽然明白了——這人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確實餓不著。
但張吳實在不想再碰那些野物了。
此刻他手里的午餐肉罐頭，聞著比什么都香。
雖然他也從沒嘗過所謂“龍肉”
是什么滋味。
見自己的“伙計們”
都已饜足，他抬頭望了望天。
暮色正在壓下來，必須抓緊時間往前趕了。
天黑之后，就算有再多手段，陌生地帶里藏著什么誰也說不準。
眾人腳步未停。
胡八意從懷中取出一塊鞣制過的皮革，上面用炭灰勾勒著曲折的線條。
張吳的目光在那圖上停留了一瞬——那是通往獻王墓的路徑，他認得。
但他沒作聲，只是看著**捏著皮子走過來。
“你領的路，比圖上標的近。”
胡八意將皮革攤開，指尖點著某處，“可要找到墓門，得先找到蛇河。
按圖走，繞遠；按你的方向，河在哪兒？”
張吳望向林隙間漸暗的天光。”河在前頭。
但這會兒，林子里的霧要起來了，找不著的。”
雪莉楊撥開垂到額前的濕發，點頭：“天黑前到不了河邊。
得找地方**。
林子里晚上潮氣重，氣壓變得快，得找塊干爽、少蟲蟻的地兒，生上火才行。”
胡八意看向張吳，沒說話，眼神里是詢問。
張吳側過臉，視線落向趴在旁邊枯葉上的一只多足長蟲。
那蟲背甲暗紫，節肢細長。
他手指幾不可察地一抬，那蟲便振開半透明的翅膜，簌地沒入昏沉的樹影。
不過片刻，它又折返，懸在張吳眼前，節肢輕輕劃著圈。
“跟著。”
張吳起身。
蟲引著路，在盤根錯節的林木間穿行。
不多時，眼前豁開一小片空地。
兩株不知名的巨樹虬結而立，樹根間嵌著一塊青黑色石板，表面平整得像是人工打磨過。
眾人見了，神色都松了些。
既是那飛蟲尋的地方，蚊蚋蛇鼠大約不敢近前。
他們迅速撿來枯枝，用石塊壘出個淺坑，點燃了篝火。
濕氣太重，火焰起初只是幽幽地藍，有人從行囊里摸出個小罐，往石縫里撒了些粉末，青煙騰起，苔蘚的腥氣混著焦糊味散開。
“就這兒吧。”
雪莉楊聲音里帶著疲乏的笑意。
幾個人圍著火坐下。
暖光一跳一跳，映著臉上深深的倦意。
遠處草窠里，那幾只龐大的黑影安靜伏著，輪廓模糊。
最奇的是，其中一只黑黢黢的巨物腳邊，聚著好些拳頭大的小蜘蛛，正互相推擠撲鬧，細腿劃拉得草葉窸窣作響。
那情景乍看令人頭皮發麻，看久了，竟透出幾分稚拙的趣味。
一杯熱水遞到張吳手邊。
他接過，掌心傳來粗陶杯壁的溫熱。
“看它們現在這樣，”
雪莉楊望著草窠方向，“差點忘了，這些小家伙撕開獵物喉嚨時，可利索得很。”
張吳吹開杯沿的熱氣，喝了一小口。”處久了，是容易忘。
所以我總提醒自己：它們是蟲，我是人。
叫它們一聲‘手下’，不是親近，是劃條線。”
胡八意聽了，重重一拍膝蓋：“張兄弟，你這話透徹！可惜沒酒，不然非得敬你。”
“酒免了。”
張吳將杯子擱在膝邊，目光投向火堆外深濃的黑暗，“養足精神要緊。
這林子……真正的麻煩，才剛開頭。”
他沒再說下去。
先前那些石俑、怪魚，與即將到來的相比，不過算是幾聲無關痛*的鑼鼓點兒罷了。
簡單吃過東西后，幾人準備休息。
胡八意將自己的睡袋遞給張吳——他們總共只帶了三個。
“今晚我先守夜，你睡。”
張吳心里微微一熱，卻笑著搖頭：“守什么夜？你忘了咱們周圍都是什么了？那些蟲子比誰都警醒，讓它們輪班盯著就行。”
胡八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還真是。
張吳把睡袋推回去：“你用吧，我用不著那個。”
他朝旁邊的大青招了招手。
那巨蟒游近，身軀盤繞數圈，竟疊成一張厚實的“床榻”。
張吳躺上去，扯過蟒尾往身上一搭，像蓋了條活生生的絨被。
“有現成的床，誰還鉆睡袋？”
胡八意、雪莉楊和王胖子一時無言，各自默默鉆進睡袋，心里翻騰著說不清的滋味。
張吳早已習慣把大青當床鋪，躺下不久便沉入睡眠。
另外三人看著他安穩的睡姿，又低頭看看自己蜷縮的睡袋。
胖子嘆了口氣：“人比人，氣死人。”
說完縮進去，沒過多久鼾聲就響了起來。
胡八意和雪莉楊原本警惕，但想到四周那些無聲無息的蟲群，確實比人類值夜更可靠，加上連日疲憊，也漸漸合眼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的振翅聲貼著耳廓響起。
張吳睜開眼，一只飛天蜈蚣正懸在面前。
他立刻坐起身。
雪莉楊也醒了，正輕輕推著胡八意的肩膀。
見張吳被蟲子喚醒，她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另一只手已握緊那柄美式 ，槍口低垂。
她指向不遠處兩棵緊緊交纏的巨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仔細聽。
那兩棵樹被雪莉楊稱作“夫妻樹”，枝干虬結，仿佛擁抱在一起。
張吳與胡八意凝神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