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林與朝堂刀光------------------------------------------，顧名思義，即便是在晴日，林間也總是繚繞著化不開的淡白色霧氣。林中古木參天，枝葉糾纏，將天空切割成碎片，光線幽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并未貿(mào)然深入。她手按腰間箭囊，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箭羽，也觸碰到懷中那瓶同樣冰冷的牽機引。“虞小姐果然守時。”。他已換下了那身沾滿草屑泥污的騎裝，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常服，面色雖然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哪有半分方才獵場上“墜馬受傷”的頹態(tài)。，手里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步伐穩(wěn)健，不見絲毫內(nèi)傷之象。，并未下馬，居高臨下地道：“三殿下好手段。今日獵場之上，殿下演得一手好戲，二皇子斷了一條腿，殿下卻毫發(fā)無傷。只是不知，這出戲，陛下信了幾分？”，翻身上了旁邊的一棵矮樹，姿態(tài)閑適地坐在樹干上，與虞姚平視：“父皇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哥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個月，而他那群依附于他的爪牙，今日之后必然人心惶惶，忙著**奪利，無暇顧及我們。”，目光落在虞姚馬鞍兩側(cè)掛著的累累獵物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至于虞小姐，今日的表現(xiàn)堪稱完美。三十六只獵物，頭籌之名，無人能奪。父皇今日看你的眼神，可比看我時熱切多了。”，虞姚心中的那股郁氣終于壓抑不住，化作一聲冷笑：“熱切？三殿下是將我架在火上烤！今日之后，****都會認(rèn)為我將軍府狼子野心，不顧皇室安危，只顧邀寵爭功！二皇子今日雖敗，但他背后的人，會放過我嗎？所以我說了，這是完美的表演。”楊星落不為所動，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虞小姐，你要明白，在這個棋盤上，藏得太深，就是死路一條。我們需要讓敵人看到我們的獠牙，也需要讓盟友看到我們的價值。今**展現(xiàn)出的騎射之術(shù)，不僅是給陛下看的，更是給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看的——告訴所有人，將軍府即便被削了兵權(quán)，依然有一擊**的能力。”，走到虞姚馬前，俯身看著她：“至于二皇子背后的勢力……你以為他們今日針對的只是你嗎？他們針對的是整個虞家，不管今日得不得那頭籌，他們都要殺你。既然橫豎都是死，為什么不博一個痛快，換一點實實在在的好處？”。楊星落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她最后一絲僥幸。是的，將軍府早已是眾矢之的，退無可退。“那這個呢？”虞姚從懷中掏出那個白玉瓶，在霧氣中泛著幽光，“殿下給我的‘保命之物’，我試過了，確實是牽機引。殿下就不怕我拿這個反過來對付你？”，笑聲在寂靜的林間回蕩：“怕？當(dāng)然怕。但我更怕你不接這橄欖枝。虞小姐，毒藥也好，刀劍也罷，在會用的人手里是利器，在庸人手里，不過是**的工具。我相信你的智慧，足以分辨什么時候該用，什么時候不該用。”，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況且，這瓶毒藥，或許明日朝堂之上，就用得著了。”
虞姚瞳孔微縮：“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日早朝，父皇必然會**。他會問你，為何二皇子墜馬之時，你不第一時間去探望，反而忙于狩獵？”楊星落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而你，需要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沒入濃霧之中，只留下一句飄忽的話：“回去吧，虞小姐。好戲，才剛剛開場。”
……
翌日，太極殿。
晨曦透過雕花木窗，灑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氣氛卻比平日更加凝重。
皇帝高坐龍椅，面色沉肅，右手指尖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扶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眾臣的心上。
昨日在獵場發(fā)生的意外，讓這場春獵變成了一場尷尬的鬧劇。二皇子楊雪亮重傷臥床，三皇子楊星落“內(nèi)傷”休養(yǎng)，而最大的贏家，卻是本該低調(diào)的將軍府嫡女。
“虞姚。”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虞姚出列，跪拜行禮：“臣女在。”
“昨日春獵，二皇子不幸墜馬重傷，你當(dāng)時就在附近。朕問你，你為何不先去查看二皇子傷勢，反而繼續(xù)狩獵，直至滿載而歸？”皇帝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莫非，在你心中，獵物比皇室宗親的安危更重要？”
此言一出，殿內(nèi)一片死寂。幾位二皇子黨羽的官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閃過幸災(zāi)樂禍。
虞姚伏在地上，額頭觸碰到冰涼的地磚，心中卻是一片清明。她想起了楊星落在迷霧林中說的話。
“回陛下，”虞姚抬起頭，聲音清越，不卑不亢，“臣女并非不顧二殿下安危。實乃事發(fā)突然，二殿下身邊侍衛(wèi)眾多，救治及時，無需臣女插手。而臣女當(dāng)時，正遇上一群受驚的野獸奔襲而來，若不及時射殺，恐傷及陛下圣駕及周圍貴人。”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臣女之父鎮(zhèn)守北疆，常教誨臣女，獵場之上，凡遇獸群**，必先平定禍亂之源，方能保大局無虞。臣女當(dāng)時一心只想為陛下分憂，為獵場諸君解圍，一時情急，竟未察覺二殿下已安然無恙。事后得知二殿下受傷，臣女心中亦是萬分惶恐，特來請罪。”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強調(diào)了自己是為了“大局”，又暗示了二皇子身邊侍衛(wèi)盡責(zé)無需她多事，最后還表達了惶恐。更重要的是，她搬出了“為陛下分憂”的大義，讓皇帝無從指責(zé)。
然而，皇帝依舊面沉如水：“哦？是這樣嗎？那為何朕聽說，你當(dāng)時并未遭遇獸群，而是專挑那些珍貴的獵物下手？”
虞姚聽到這話心頓時一沉，沒想到皇帝這么謹(jǐn)慎，竟然能一句話就將她準(zhǔn)備好的理由給粉碎了，她眼里閃過一陣恐慌，但面上仍不動聲色
就在這時，殿角傳來一個慵懶而虛弱的聲音。
“父皇息怒。”
眾人望去，只見三皇子楊星落扶著太監(jiān)小德子的手臂，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臉色蠟黃，裹著厚厚的狐裘，看起來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全然是重傷未愈的模樣。
“兒臣……兒臣昨日在獵場，親眼所見。當(dāng)時確實有幾只受了驚的野豬沖向觀獵臺方向，虞小姐為了護駕，才不得不射殺阻攔。兒臣當(dāng)時就在不遠處，也受了驚嚇，險些再次墜馬。”楊星落一邊說，一邊劇烈咳嗽，咳得滿臉通紅，仿佛肺都要咳出來一般。
他這番話，看似在為虞姚作證，實則漏洞百出——他當(dāng)時明明是在另一邊“失控”撞人，怎么會看到虞姚這邊的情況？
但皇帝聽了，卻只是深深地看了楊星落一眼，沒有戳穿，反而緩和了臉色：“星落，你身子未愈，怎可來上朝？快快平身。”
“謝父皇關(guān)心。”楊星落勉強站直身體，卻順勢擋在了虞姚身前半個身位，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保護姿態(tài)。
虞姚看著擋在她面前的人，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虞姚，沉吟片刻，終于揮了揮手：“罷了。虞愛卿家忠心可嘉，只是下次需多加注意。退下吧。”
“臣女遵旨。”
虞姚起身退回隊列，心臟仍在劇烈跳動。她側(cè)目看向身旁的楊星落，只見他依舊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仿佛剛才那番關(guān)鍵的“證詞”只是隨口一說。
但虞姚知道，那不是隨口。那是迷霧林中約定的“回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
虞姚眼中是審視與戒備，楊星落眼中則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這場脆弱的聯(lián)盟，在太極殿的晨鐘暮鼓聲中，算是勉強通過了第一輪考驗。但他們都清楚，二皇子黨羽的報復(fù)，絕不會就此罷休。
而真正的刀光，或許才剛剛從鞘中露出一寸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