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你解釋一下------------------------------------------,空氣像被抽走了。——不,準確地說,是落在沈知意身上。這個嫁進顧家三年、從不過問公司事務的女人,此刻正端著那杯溫水,像在喝下午茶。杯子里冒出的熱氣在她臉前氤氳,模糊了她嘴角那一點弧度。。他從頭到尾只看著沈知意,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一億三千萬,賣給宋國良。”他重復了一遍她的話,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握著鋼筆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消息來源?這不重要。”沈知意放下杯子,瓷底碰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她不疾不徐地點了點手機屏幕,“重要的是,這塊地的轉讓意向書,今天下午就會送到你辦公室。簽字的人,是顧氏地產的副總裁——”,目光越過長長的會議桌,落在末端那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身上。“周明遠。”,像有人同時劃亮了一把火柴。,顧氏地產的元老,跟了顧正源十五年。顧衍上位后第一個安撫的就是他——副總裁的位置、干股分紅、獨立辦公室。顧氏上下都知道,動誰也不能動周明遠。,五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深灰色定制西裝,保養得宜的臉上只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皺起眉頭,露出被冒犯的長輩式不悅。“沈小姐。”他甚至連“顧**”都不叫了,“城南那塊地是顧氏今年的重點項目,我作為分管副總,所有流程都合規合法。你剛才那些話,我可以視為誹謗。誹謗?”沈知意歪了歪頭,語氣像在確認一道菜的名字,“周副總,你上個月二十三號,在城南高爾夫俱樂部,和宋國良的秘書孫德全見了一面。孫德全交給你一個藍色保溫箱,說是‘土特產’。”。“保溫箱里有什么,需要我告訴大家嗎。”沈知意翻開手機里的一個文件夾,把屏幕轉向會議桌。照片里是一個打開的藍色保溫箱,里面沒有土特產,整整齊齊碼著一捆一捆的現金。“兩百萬。連號的。銀行取款記錄顯示,這筆錢三天前從宋氏建材的賬戶支出,經辦人是孫德全。”。
周明遠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大理石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像指甲劃過玻璃。
“這是偽造的!顧總,我跟了老爺子十五年——”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你就聽這個女人一面之詞?”
“一面之詞?”沈知意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向左一劃,“那這個呢。”
下一張照片。周明遠站在高爾夫俱樂部的私人包間門口,手正接過那只藍色保溫箱。照片的拍攝角度是仰角,像是從走廊盡頭的監控視角截取的。畫面右下角有時間戳——上個月二十三號,下午三點四十分。
周明遠的嘴張開了,但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沈知意沒有停。她的手指繼續滑動,像手術刀一層一層剝開病灶。
“這是你上周五簽字的評估報告。”屏幕上是一份PDF掃描件,關鍵數據用紅框標出,“城南那塊地位于北城***核心輻射區,地鐵延長線規劃已批,周邊地塊上個月的成交均價是每畝八百二十萬。這塊地總面積五十二畝,市值至少四億三千萬。但你送到顧總桌上的評估報告——”她把數字放大,“寫的是:評估價一億五千萬。建議盡快出手,理由是‘存在拆遷**風險’。”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推到桌面中央。所有人都看見了屏幕上并排的兩組數字:四億三千萬,一億五千萬。中間差了二點八億。
“周副總,你說的‘拆遷**風險’——”沈知意靠在椅背上,聲音不疾不徐,“是指你已經和宋國良談好了分成的那個‘風險’嗎。”
周明遠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憤怒的發抖,是被人扼住咽喉時本能的顫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夠了。”
顧衍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連中央空調的嗡鳴都顯得刺耳。他站起來,黑色襯衫襯得他肩線凌厲,繞過會議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每一聲都像某種倒計時。
他在周明遠面前站定。居高臨下。
周明遠比他矮了半個頭,此刻不得不微微仰起臉。五十多歲的老臣,在二十七歲的掌門人面前,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淌下來,滴在深灰色的西裝領口上。
“你自己走,還是我送你。”顧衍的聲音從胸腔里碾出來。
周明遠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說什么——想提十五年的情分,想提顧老爺子,想提自己為顧氏地產打下的江山。但他看著顧衍的眼睛,那雙深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任何可以被求情的縫隙。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夾,踉蹌著推門而出。門關上的瞬間,走廊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文件夾被狠狠砸在墻上的聲音,又像是別的什么。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副總們低著頭,假裝在看面前的文件。財務總監的手指在計算器上懸著,忘了按下去。
顧衍沒有回主位。他走到沈知意身邊,一只手撐在她椅背上,俯下身。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近到她能看見他眼底因為連續熬夜泛起的血絲,近到他的呼吸拂過她耳廓時帶著極淡的咖啡苦味。
前世,這個距離只出現在他醉酒后把她當成宋清晚的夜晚。那時候她會閉上眼睛,假裝他也醒著。現在他醒著。她也醒著。
“沈知意。”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低到像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你怎么知道這些。”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她讀了兩輩子都沒讀懂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懷疑,是一種被刺穿防線之后本能的警覺。像一只習慣了獨行的猛獸,忽然發現身后有另一雙眼睛。
“如果我說,我死過一次,你信嗎。”
顧衍的眼神變了。不是信了,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的手還撐在她椅背上,指節分明,血管微微凸起。
他沒有回答。
她也沒有等他的回答。
沈知意站起來。她的動作很輕,但椅子往后滑的時候,擦過他的袖口。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擦過他的肩膀往門口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均勻,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走廊里的光從門縫涌進來,把她的側影勾成一道鋒利的輪廓。
“顧總,那塊地的事還沒完。宋國良今天下午會給你打電話,你最好別接。”
“為什么。”
“因為接了他的電話,就等于告訴他,顧氏還有漏洞可以鉆。”她偏過頭,側臉映著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而我,不打算再給任何人鉆空子了。”
門在她身后關上。咔嗒一聲,很輕。
會議室里,顧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很久沒有說話。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撐在她椅背上的姿勢,手指慢慢收攏,握住椅背的皮革。皮革在他掌心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副總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先開口。最后還是坐在最末尾的財務總監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顧總,周明遠的事……要不要報警?”
“不急。”
顧衍回到主位,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備注名是一個字——意。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瞳孔照出極淡的藍色。然后他把手機屏幕按滅,反扣在桌面上。
“城南地塊的轉讓意向書,誰經手的,全部調出來。周明遠近三年的簽字文件,一份不漏。高爾夫俱樂部上個月二十三號的完整監控——”
他頓了一下。
“我要知道她是從哪里拿到這些的。”
顧氏大廈一樓,大堂。
沈知意走出電梯時,手機震了一下。不是電話,不是短信,是郵箱的新郵件提醒。發件人:林正清。主題只有兩個字——“證據。”
她點開。郵件正文是林律師簡短的三行字:
“沈小姐,您委托調查的三項材料已整理完畢。
1. 宋清晚洛杉磯仁愛醫院就診記錄原件及翻譯件——證實其從未懷孕。
2. 宋國良公司財務造假證據鏈——虛增營收、關聯交易、轉移資產,涉及金額約十二億。
3. 周明遠受賄證據——銀行流水、通話記錄、高爾夫俱樂部監控截圖。
另附:您要的‘那個東西’,我們找到了。”
沈知意點開最后一個附件。是一段監控視頻的截圖。畫面里,宋清晚站在一扇門前,時間是——去年十一月七號,下午四點二十分。她**那天的前一個小時。
門是天臺的門。顧氏大廈二十九樓,天臺。
而宋清晚的手里,拿著一部手機。玫瑰金色的手機殼,上面掛著一個銀杏葉形狀的掛件。沈知意認得那部手機——那是她自己的手機。**那天,她的手機不見了。她以為是自己掉在了什么地方,沒有在意。后來警方調查結論是“抑郁癥**”,現場沒有他殺的痕跡,結案了事。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真的想死。
現在她知道了。她不是想死。她是被人一步一步推上去的。
手機從她房間消失的那天,是宋清晚拿走的。然后她收到那條匿名短信——“顧衍在機場出事”——讓她瘋了一樣沖出門,讓那輛紅色保時捷有機會在高速上別她的車,讓她錯過了去機場的最佳時機。而宋清晚拿著她的手機,站在她跳下去的那扇門后面,等她來。
沈知意站在大堂中央,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前臺的小姑娘看見她,下意識站起來想打招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大概是聽說了剛才董事會上發生的事。
她沒有注意到前臺的目光。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懸在那張監控截圖上。畫面里,宋清晚的臉被天臺門洞的陰影遮住了一半,但嘴角那個弧度是清晰的。
那個弧度,和上輩子她站在天臺邊緣時,耳邊傳來的最后一句話是同一個弧度。
那句話,她跳下去之前一直沒有想起來。因為太痛了,痛到大腦把那段記憶封存了。現在,看著這張截圖,那句話像被撕開封條的舊傷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宋清晚說的是——
“沈知意,衍哥娶你,是因為你們沈家那11%的顧氏股份。現在股份到手了,你可以**了。”
她那時候站在天臺邊緣,二十九層樓的風很大,吹得她睜不開眼。那句話像一只手,把她最后一絲求生欲輕輕推了下去。
不是**。是**。
沈知意把手機收進口袋。大堂的旋轉門外,北城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萬家燈火像碎了一地的星子。顧衍還在頂層,周明遠正在某個角落里砸東西,宋清晚還不知道自己的假孕報告已經到了林律師手里。
而她知道了一件事:上輩子她死得不明不白。這輩子,她要每一個人都死得明明白白。
她走出旋轉門。十一月的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風衣獵獵作響。她仰起頭,看著這棟二十九層的玻璃建筑。最頂層的燈還亮著,顧衍的辦公室。
前世,她從那里跳下來的時候,風也是這么大。她記得下落時經過的每一層樓——十八樓,顧正源當年簽下那份偽造拆遷協議的樓層;七樓,宋國良第一次來顧氏談判時坐過的會議室;一樓,她嫁進顧家那天穿著白婚紗走進的大堂。
這一次,站在風里的人不是她了。
她撥出一個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像是那頭的人一直在等。
“林律師。宋清晚的案子,再加一條證據——偽造醫療文書,**婚姻。證據發我郵箱,原件你留著。”
“收到。沈小姐,還有一件事。”林正清的聲音頓了頓,“您讓我查的顧氏股權結構,梳理完了。您目前持有顧氏地產17%的股份,為第二大股東。若加上沈家名下通過三家殼公司代持的11%,您的實際持股為28%。顧衍本人持股31%。”
沈知意站在顧氏大廈門口的臺階上,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
“差額。”
“3%。”
3%。上輩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和顧衍之間的距離,原來只有三個百分點。而這輩子——她要把這3%,變成顧衍永遠越不過去的天塹。
掛斷電話后,她又撥了一個。這次響了三聲才接。
“媽,是我。”
電話那頭,林若婉的聲音帶著意外和壓低了音量的急切:“知意?這么晚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剛還念叨你——”
“沒有。”沈知意笑了笑,聲音很輕,“就是想家了。媽,我想回家住幾天。”
“回來回來,當然可以!是不是顧衍那小子欺負你了?媽早就說了,當初**非要答應這門婚事,我就——”
“沒有。”她打斷母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是想你了。”
掛了電話,她走**階。賓利停在路邊,司機拉開車門。她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車駛出顧氏大廈的停車場,匯入北城的車流。霓虹燈的光從車窗涌進來,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睜開眼,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一張照片——是她和林律師見面那天拍的。照片里是一份泛黃的出生證明,母親沈蕙蘭的名字旁邊,父親那一欄是空白的。但在某個角度的光線下,能看到紙張纖維里被擦去的字跡。
三個字。她把照片放大,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顧正源。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車窗外的北城在夜色里向后退去,像上輩子從二十九樓墜落時掠過眼前的那些窗戶。十八樓,十七樓,十六樓。
但這一次,她不是在下墜。她是在回家。
顧氏大廈,頂層。
顧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賓利駛出停車場。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后變成兩個紅色的點,融進北城的車河里。窗外,北城的天際線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身后的辦公桌上,攤著周明遠留下的城南地塊轉讓意向書。最后一頁的簽名欄里,買方代表那一行,寫著一個名字——宋清晚。
不是宋國良。是宋清晚。
他把那份文件拿起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頁,手指停在那三個字上。然后慢慢撕成兩半,四半,八半。紙張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于找到了出口。
碎紙片落在桌面上。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給我查。沈知意過去三個月,見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銀行賬戶流水、通話記錄、行車軌跡。所有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正要掛斷。
“還有。”顧衍的聲音頓了一下,“查她今天下午,在來顧氏之前,去了哪里。”
掛斷電話,他站在窗前沒有動。二十九層樓的高度,整個北城都在腳下。但此刻他的眼睛里只盯著一個方向——那輛賓利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如果我說,我死過一次,你信嗎。”
他當時沒有回答。不是不信,是不敢信。因為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死的時候,他在哪里。
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樣東西。不是文件,不是合同。是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裝著一根頭發。很長,很黑,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是沈知意的頭發。某天早晨她從梳子上取下來放在洗手臺上的,他收起來了。
他把那根頭發放在掌心里,握緊。
然后他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燈很暗,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頂層回蕩。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十八樓。十七樓。十六樓。
和沈知意剛才數的樓層一模一樣。只是他往下,她往上——沈家的方向。
電梯停在一樓。門打開。他穿過大堂,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張了張嘴:“顧總——”
他沒有停。推開旋轉門,十一月的夜風迎面撲來。他站在顧氏大廈門口的臺階上,站了很久。久到門口的保安開始猶豫要不要上前。
然后他走**階,拉開車門,發動引擎。車燈照亮前方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油門已經踩下去了。
后視鏡里,顧氏大廈二十九層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最后滅掉的那一盞,是他辦公室的燈。
北城,宋家別墅。
宋清晚坐在梳妝臺前。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頭發挽成慵懶的髻,穿著一件真絲睡袍。她剛和顧衍的母親打完電話——趙婉清問她什么時候再去顧家老宅坐坐,她說下周。
掛斷電話后,她對著鏡子慢慢卸妝。卸妝棉擦過嘴唇,印下一片殷紅。
手機響了。不是她的手機——是梳妝臺抽屜里另一部手機。玫瑰金色的,銀杏葉掛件。
她拉開抽屜,拿起那部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存的名字,但她認得那個號碼。
她接起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一個壓得很低的女聲:“清晚。沈知意今天去了顧氏董事會。周明遠被當場趕出去了。她手里有證據——高爾夫俱樂部的監控、銀行流水、**公司的財務記錄。她查的不止是城南那塊地。”
宋清晚握著電話的手慢慢收緊。
“還有呢。”
“還有——”那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被電流聲淹沒,“她的人今天下午去了北城司法鑒定中心。查的是二十三年前的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宋清晚的瞳孔驟然收縮。梳妝臺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鏡子里的女人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和**的。”
電話掛斷了。忙音嘟嘟嘟地響著,像心跳監控儀上的警報。宋清晚拿著那部玫瑰金色的手機——沈知意的手機,她從天臺上拿走的那部——慢慢放下。屏幕暗下去的時候,映出她自己的臉。卸了一半妝的臉,左邊眉毛畫了一半,右邊嘴唇的口紅被卸妝棉擦花了,像一道正在愈合又裂開的傷口。
她把手機放回抽屜里,合上。抽屜最深處,還放著一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里,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棚戶區老式居民樓下。女人的臉很模糊,但嬰兒的襁褓上繡著一個字。
“顧。”
她把抽屜鎖上。鑰匙放進梳妝臺最下面的暗格里。
然后她對著鏡子,把剩下的一半妝卸完。卸妝棉擦過左邊眉毛,擦過右邊嘴唇,擦過眼角。鏡子里的女人越來越素,越來越像另一個人——像那個棚戶區老照片里被抱在懷里的嬰兒,像二十三年前被放在安置辦公室門口的女嬰。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宋家別墅的花園,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噴泉在夜色里亮著彩燈。她在這里住了二十三年,以為自己是這座宅子的小姐。
現在她知道了。她不是宋家的小姐。她是棚戶區的孩子。和沈知意一樣。
她把窗簾拉上。房間里陷入黑暗。只有梳妝臺抽屜的縫隙里,那部玫瑰金色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林正清律師事務所。
內容只有一行字。
“宋清晚女士:本所受沈知意女士委托,現正式告知您——關于您偽造洛杉磯仁愛醫院孕檢報告一事,我方已掌握全部證據。請在收到本函后七個工作日內與我所聯系。如逾期未復,我方將依法提**訟。”
屏幕暗下去。抽屜里重新歸于黑暗。
窗外,北城的夜色很深了。宋家別墅的噴泉還在不知疲倦地噴著水,彩燈把水柱染成紅藍綠紫。但這些顏色照不進那間拉著窗簾的臥室。
臥室里,一個女人坐在黑暗中,手里握著一把鑰匙。鑰匙的齒紋映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線光,像一道被拉長的傷口。
她坐了整整一夜。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重生當天,我把霸總踢出董事會》,講述主角沈知意顧衍的愛恨糾葛,作者“程見”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她的葬禮,他的婚禮------------------------------------------。,是在顧衍的白月光回國那天,她從二十九樓一躍而下,摔成了一地誰也拼不回來的碎片。,她重新睜開了眼。,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住。擋風玻璃外,一輛紅色保時捷正以一個瘋狂的弧度別過來,逼得她乘坐的賓利猛打方向盤。“沈小姐,前面那輛車——”,劇烈的撞擊便將她整個人甩向車門。,記憶像被撕碎的膠片涌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