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鋒芒；還有些他完全認不得的，彎彎曲曲像蛇爬，又像某種早已失傳的薩滿紋。這些符咒層層疊疊，新壓著舊，舊襯著新，最早的那層磨損得幾乎與石頭融為一體，最新的……沈青用手指量了量刻痕邊緣的銳利程度，心里估算，不會超過一百年。
“這井，鎮(zhèn)過不止一回。”他喃喃自語。
身后傳來腳步聲。項目經理老陳披著雨衣進來，臉色比天色還難看：“沈工，您可算來了。上頭的死命令，后天中午十二點前，必須把所有鐵鏈加固完畢，做最后的影像記錄，然后……”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然后封井。地鐵盾構機下周就從這底下過，耽誤一天，就是八十萬的損失。”
“封井？”沈青站起身，“這是文物，至少是清代以前的，可能更早。按條例應該整體遷移或者原地保護……”
“條例？”老陳苦笑，從腋下抽出文件夾，翻到最后一頁，指著最下面一行小字，“您看看，特殊工程，特事特辦。這井擋在地鐵線上，專家論證了三個月，結論是結構脆弱，遷移必毀。而且……”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這井邪性。施工隊剛挖到它那晚，三個工人同時發(fā)高燒，說胡話，內容一模一樣，都說夢見井里有人喊冷。后來請了雍和宮的師父來看，師父繞著井走了三圈，一句話沒說，搖搖頭走了。”
沈青沉默地聽著。雨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在燈光里織成一張銀灰色的網。井口靜悄悄的，只有鐵鏈偶爾被風吹動，發(fā)出極其輕微的、生澀的摩擦聲，像有人在輕輕拖動腳鐐。
“鐵鏈我得先看看。”他說。
老陳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揮揮手，讓工人搬來升降機。沈青穿上安全繩，檢查了頭燈和記錄儀，坐進那個鐵籠子里。機器緩緩下降，井壁的青磚一塊塊掠過，磚縫里偶爾能看到白色的東西——是碎骨，很小，像是禽類的，又像是某種小獸的指節(jié)。下降了大約十米，光線已暗得只能靠頭燈。氣溫驟降，呵氣成霜。沈青抬頭看，井口縮成一個月亮大小的、濕漉漉的光斑。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
咚。
很輕，很沉，從腳下極深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像是隔了好幾層棉被。
咚。
又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