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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婆是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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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我的老婆是天家》,是作者聽波客的小說,主角為林逸蘇清音。本書精彩片段:婚禮------------------------------------------。,穿著一身租來的黑色西裝。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長了一截,整個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高中生。西裝內側的標簽硌得他脖子生疼——那是租衣店的標簽,他不敢撕。撕了要賠錢。,想把那道明顯的折痕藏起來。袖口處脫了線,露出一截線頭,早上他用打火機試圖燒掉,結果燒出一個小洞,比線頭更顯眼了。“先生,請問您是……”,目光在他身...

精彩內容

落子。------------------------------------------,林逸把自己埋進了檔案館。——那個地方他還進不去。是學校的檔案館,老圖書館的地下一層,存放著近三十年來的各類公開檔案。地方報紙的合訂本、企業工商登記資料、安全事故通報、天氣記錄、交通數據。所有公開的、沒人看的、落滿了灰的東西,他都在翻。,戴著老花鏡,每天坐在門口的登記臺后面織毛衣。林逸連續來了三天之后,她開始給他留門。**天,她在他桌上放了一個暖水壺。“小伙子,找什么呢?”。“找一些舊檔案。”。。她見過的學生太多了,每個人都在找什么東西。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沒找到。她把暖水壺往他手邊推了推,繼續織毛衣。。。河北保定。他父親林建國在那里的一個工地上打工,塔吊司機。干了三年,沒出過任何事故。那天下著雨,工地上的人都在搶工期。塔吊的變幅小車突然失控,吊鉤連著一噸重的預制板砸下來。林建國正在塔吊下方指揮,預制板擦著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沖擊波把他震飛出去,腰椎骨折,右腿粉碎性骨折。。腿瘸了。:限位器故障,司機操作不當。林建國負次要責任。工地賠了八萬塊,簽了和解協議。,連醫藥費都不夠。。,是2006年河北地區的《建筑安全事故年報》。厚厚一沓,按月份裝訂,紙頁泛黃,訂書釘生了銹。他翻到五月。沒有。六月。
手指停住了。
2006年6月14日,保定市高開區某在建工地,塔吊變幅小車失控,致一人重傷。事故原因:限位器失效。
就這一行。
沒有工地名稱,沒有公司名稱,沒有傷者姓名。什么都沒有。
林逸盯著那一行字,盯了很久。暖水壺里的水涼了,他沒有察覺。
他翻到下一頁。2006年6月15日,石家莊某工地的一起高空墜物事故。詳細寫了事故經過、責任人處理結果、整改措施。一整頁,密密麻麻。
關于6月14日那起事故,就只有那一行字。
林逸合上檔案盒,靠在椅背上。地下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有一只飛蛾在燈管周圍撲騰著,影子在墻上忽大忽小。
“不對。”
他低聲說。
公開檔案被刪過。
那就只能去不公開的地方找了。
當天晚上,林逸回到家,發現蘇清音已經在等他了。
她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幾上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臺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份掃描件,泛黃的紙張,抬頭印著紅色的宋體字。平板屏幕上是一張衛星圖,綠色的地形起伏,上面標注了幾個坐標點。
“過來。”
她說。
林逸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身上有淡淡的墨水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檔案室里那種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息。
“我爸的事,你查了?”
“查了。”
蘇清音把筆記本電腦轉向他。
屏幕上是一份檢修報告的掃描件。抬頭是“保定市華泰建筑機械租賃有限公司塔式起重機定期檢修報告”。檢修日期是2006年6月11日,事故前三天。表格里填滿了技術參數——起升高度、變幅范圍、額定力矩、限位器靈敏度。檢修結論寫的是:各項指標正常,準予繼續使用。
“這份報告在公開檔案里是找不到的。”
蘇清音說。
“我是通過另一個渠道拿到的。原件在保定市安監局的檔案室里,編號GA-2006-1147。我讓人比對過,這份報告跟安監局存檔的那份,不是同一份。”
林逸看著屏幕。
“哪里不一樣?”
蘇清音放大了報告的最后一欄——“檢修人簽字”。
簽名的字跡潦草,但勉強能認出來是一個人名:周德勝。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德字的右下角那一鉤拖得很長,像一條尾巴。
“安監局存檔的那份,檢修人簽字是另一個人。叫劉建國。”
她把平板轉過來,上面是另一份報告的掃描件。除了檢修人簽名不同,其他內容一模一樣。同樣的日期,同樣的設備編號,同樣的參數表格,同樣的“各項指標正常”。
“劉建國這個人我查過。他在2006年確實在華泰公司當檢修工。但2006年6月11日那天,他在老家奔喪。有火車票和喪葬記錄為證。”
林逸的心臟跳得快了起來。
“所以真正檢修的人是周德勝?”
“對。”
“他現在在哪?”
蘇清音沉默了一瞬。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調出一份新的文件。
“2006年8月,事故發生后兩個月。周德勝在保定市郊的一條河里淹死了。法醫鑒定是酒后失足落水。**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泡了兩天。”
客廳里安靜了。
林逸的拳頭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硌得生疼。
“那陳知行跟這件事有什么關系?”
蘇清音把平板切換到另一張圖。那是一**商登記信息表,企業名稱是“保定市華泰建筑機械租賃有限公司”。股東名單里,排在第三位的是一家叫“知行致遠投資有限公司”的企業。持股比例12%。
“知行致遠,是陳知行2004年成立的私募基金。2006年的時候,這家基金投了華泰公司三百萬。事故發生后第三個月,基金退出了。”
蘇清音的聲音很平靜。
“陳知行那時候才二十出頭,剛入行。這筆投資大概率是他手下的人做的,他本人不一定知情。但這件事跟他有關,是確定的。”
林逸看著屏幕上那家公司的名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問了一個蘇清音沒想到的問題。
“周德勝的家人呢?”
蘇清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意外,像是對他的反應方向感到出乎意料。
“他有一個女兒,出事那年七歲。**在她三歲的時候就跑了。周德勝死后,女兒被過繼給了***,改了名字,搬到了**。現在在鄭州一所中學當老師。”
她把平板轉過來,上面是一張照片。從學校官網的教師風采欄目里截的。照片上的女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笑得很溫和。圓臉,眼睛不大,嘴角的弧度很舒服。眉眼間依稀能看出一點周德勝的影子——那個在檢修報告上簽了名字、兩個月后淹死在河里的男人。
“她現在的名字叫趙雨。跟她姑父姓。”
林逸把筆記本電腦合上。
“我想去見她。”
“什么時候?”
“明天。”
蘇清音沒有勸阻。
她只是說:“我讓老周送你。”
第二天一早,林逸坐上了那輛奧迪。
從北京到鄭州,全程高速,六個小時。老周開車,林逸坐在后排,手里拿著趙雨的資料。資料很薄,幾頁紙,記錄了一個人的二十八年。出生日期、戶籍遷移記錄、學籍檔案、*****編號、工作履歷。最后是一張照片,那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女人,在鏡頭前溫和地笑著。
“林先生。”
老周突然開口了。
一路上他幾乎沒說過話,這是第一次主動開口。
“嗯?”
“到了之后,您打算怎么問她?”
林逸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好。總不能直接說——**不是淹死的,是被滅口的。
“還沒想好。”
他如實說。
老周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后視鏡里那雙眼睛不大,眼角有細密的皺紋。
“那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語氣很篤定。
“為什么?”
“出事那年她才七歲。**跑了,她爸死了。她姑把她接走,改了名字,搬到**。一個七歲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老周頓了頓。
“但您還是要去。不是為了問她,是為了看她。”
林逸沉默了。
老周說得對。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執意要來鄭州,不是為了從趙雨嘴里問出什么,而是想親眼看看周德勝留下的那個孩子。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看看她有沒有被那件事影響,看看她是不是活成了一個正常人。
好像確認了這些,他就能確認什么別的東西。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窗外的華北平原一望無際。麥子割完了,只剩下齊茬的秸稈,在陽光下泛著金**。
“老周。”
林逸突然問。
“你跟著蘇小姐多久了?”
“七年。”
“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周沒有回答。
后視鏡里,他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方便說就算了。”
“不是不方便。”
老周的聲音變低了。
“是說了您也不信。”
“試試。”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車子駛過一個路牌,上面寫著距離鄭州還有多少公里。
“我以前跟蘇小姐的哥哥。”
林逸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清遠?”
“嗯。我是他的警衛員。”
車子駛入一條隧道。燈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外掠過,把老周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在光明和黑暗之間交替,像老電影里閃爍的畫面。
“他死的那天,我在場。”
隧道很長。
燈光一道一道地掠過,老周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回蕩著,帶著一種空曠的質感。
“那天是7月14日。云南的雨季,雨下得像天漏了。我們接到一個任務,去邊境接應一個從那邊過來的人。任務本身不復雜,類似的我們執行過很多次。清遠帶隊,加上我一共六個人。”
老周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條干涸的河床。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只是在陳述。
“人接到了。往回走的路上,在山脊上遇到了埋伏。不是遭遇戰,是埋伏。對方提前知道了我們的路線,在那個位置上等著我們。連掩體都挖好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
“清遠走在最前面。第一槍打中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的時候,還回頭喊了一聲,讓我們散開。”
“我沖上去想把他拖回來。第二槍打在我的腿上。然后他們就沒再開槍了。像是……像是目標只有他一個人。其他人,他們不在乎。”
隧道到頭了。車子重新駛入陽光里,窗外的麥田亮得刺眼。秸稈上的露水反射著陽光,像一地碎玻璃。
“后來呢?”
林逸問。
“后來我們把他抬回了基地。人已經沒了。第二天,來了幾個人,把他的遺物全部收走了。衣服、手表、筆記本、錢包,連他口袋里的一張照片都拿走了。我問他們是誰,他們給我看了一個證件。我沒見過那種證件,但上面的章是真的。然后他們讓我簽了一份保密協議,告訴我,今天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老周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起伏。很細微的起伏,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我簽了。”
他說。
“因為我怕死。”
車廂里安靜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邊的里程牌一塊一塊地往后退。指示牌上寫著距離鄭州還有一百公里、五十公里、三十公里。
“你的腿……”
林逸看向老周的右腿。
“貫穿傷。**從大腿外側穿過去,沒傷著骨頭。養了三個月就好了。”
老周頓了頓。
“傷好了之后,我就退役了。蘇小姐找到我,問我想不想給她當司機。我答應了。七年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林逸聽懂了。
老周當了蘇清音七年的司機,不只是為了開車。他是在等。等有一天,有人能查出清遠是怎么死的。等有一天,他能把簽那份保密協議時的懦弱,用另一種方式彌補回來。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
林逸把手里趙雨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收進兜里。手指在兜里碰到了那顆白棋子。棋子在兜里,被他捂得溫熱。
鄭州市第七中學在城東。
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正是上課時間。校園里很安靜,操場上有幾個班在上體育課,跑步的**聲遠遠地傳過來。教學樓是九十年代建的那種,白色瓷磚外墻,鋁合金窗戶,有幾扇窗戶開著,能看見里面擺著的盆栽。
林逸在校門口的訪客登記處填了表格,寫的是“趙雨老師的親戚”。保安打了個電話,然后讓他進去了。登記表上要填***號,他寫了自己的,保安看了一眼,沒有說什么。
趙雨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三層,語文教研組。
林逸敲門的時候,手心里全是汗。
“請進。”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口音。
他推開門。
辦公室里只有一個人。靠窗的位置,一個女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批改作文本。她穿著一條素色的連衣裙,深藍色的,袖口有一點粉筆灰。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露出一張清秀的臉。跟照片上一樣,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趙雨。
“您是……”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禮貌的疑問。
“我姓林。”
林逸說。他突然不知道該怎么介紹自己。說我是你父親當年檢修的那臺塔吊的司機的兒子?說你父親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說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我是……周德勝的遠房親戚。”
他最后說。
趙雨的表情變了一下。
很細微的變化。不是警惕,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很久沒有被提起的名字,突然被人念了出來。那個名字在空氣里飄了很久,終于落到了地上。
“我爸爸的親戚?”
她放下紅筆。紅筆在作文本上滾了半圈,停在桌沿。
“我爸爸去世很多年了。”
“我知道。”
林逸在她對面坐下。對面是一把學生坐的椅子,太矮了,他的膝蓋頂著桌沿。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趙雨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超越她年齡的沉靜。
“您不是我爸的親戚。”
她說。
林逸愣住了。
“我爸沒有遠房親戚。他是孤兒院長大的。從小就在福利院,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我姑是我爸認的干姐姐,不是親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窗外傳來操場上體育老師的哨聲,尖銳而悠長。有學生在喊加油,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您是來問我爸的事的吧。”
趙雨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和剛才一樣輕,但眼神變了。不是警惕,而是一種準備好了的平靜。
“十年了。您是第三個。”
林逸的心提了起來。
“前兩個是誰?”
“第一個是十年前來的,我爸剛出事不久。一個穿軍裝的人,問了我姑很多問題。問完就走了。第二個是七年前來的,一個女的,很年輕,很漂亮。她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趙雨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慢擦著。鏡片摘下來之后,她的眼睛看起來小了一些,眼角的細紋也顯出來了。
“她問我,我爸出事前,有沒有給我寄過什么東西。”
林逸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給她什么了?”
“一本字典。”
趙雨說。她把眼鏡重新戴上,鏡腿卡在耳后,動作很熟練。
“我爸出事前一周,給我寄了一本《新華字典》。我在電話里跟他說,老師讓我們每人買一本字典,他說他給我買。字典寄到了,扉頁上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爸的字很丑,但那一行字他寫得很認真。”
她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本舊字典。
紅色的封面,已經磨得發白了,邊角露出了灰白色的紙板。書脊上的“新華字典”四個字褪了色,燙金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翻開扉頁。
上面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周德勝。2006年6月3日。字跡歪歪扭扭,學字的上半部分寫得太大了,習字寫得太小了,向上的向里面那個口寫得像個圓圈。
第二行是:謝謝你父親。蘇。字跡很工整,筆鋒收斂,但轉折處帶著一種利落的力道。
林逸看著那個“蘇”字,胸腔里涌起一股熱流。
蘇清音。
七年前,她就來過了。
她翻遍了那本字典,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然后在扉頁上留下了一行字,把字典還給了這個女孩。
“她翻了很久,”趙雨說,“把字典的每一頁都翻了一遍。翻的時候很慢,一頁一頁地翻,像是在找什么東西。翻完之后她問我,能不能把字典借給她。我說好。過了一個星期,她把字典還回來了,扉頁上多了這行字。”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蘇”字。
“那個姐姐,她找到她要的東西了嗎?”
“找到了。”
林逸說。
雖然他不知道字典里藏了什么,但他知道蘇清音一定找到了。
“那就好。”
趙雨把字典合上,放回抽屜里。合上抽屜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爸做了什么。我姑說他是個普通的檢修工,喝多了酒,掉進河里淹死的。但我不信。我爸不喝酒。”
她看著林逸。
“他滴酒不沾。小時候我見過他工友們勸他酒,他怎么都不喝。工友說老周你是不是男人,他說喝了酒手會抖,檢修的時候看不準儀表。一個滴酒不沾的人,法醫鑒定是酒后失足落水。我不信。但我姑讓我別問了。她說,小雨,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
林逸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你過得怎么樣?”
他問。
趙雨笑了一下。那種笑容很淡,像是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還有顏色,但味道已經很薄了。
“我很好。考上了師范,當了老師。每年給我爸掃墓的時候,會告訴他,我過得很好。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他肯定希望我過得好。”
她看了看窗外。操場上體育課結束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回走,有人在笑,有人在追跑。
“我教語文。教學生們寫字。有的學生字寫得很好,有的寫得很丑。有一個男生,字寫得特別丑,跟**一樣丑。”
她轉過頭來,眼睛里有一點光。
“我跟他說,字寫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寫什么。**給你寫信的時候,字再丑,你也會好好看的。”
林逸站起來。
“謝謝你。”
“您找到您要找的東西了嗎?”
趙雨問。
林逸想了想。
“找到了一些。”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趙雨叫住了他。
“林先生。”
他回過頭。
趙雨坐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眼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像兩面小小的鏡子。
“如果您見到那個姐姐,幫我告訴她。字典里的東西,我后來也發現了。”
林逸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我什么都沒說。對誰都沒說。”
林逸看著她。這個戴著細框眼鏡的語文老師,坐在堆滿作文本的辦公桌后面,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她父親死的時候她七歲。她在一本字典里發現了父親藏的秘密。她什么都沒有說,對誰都沒有說。然后她長大了,考上了師范,當了老師,教學生們寫字。
“為什么?”
林逸問。
趙雨想了想。
“因為那個姐姐在扉頁上寫了‘謝謝你父親’。那是第一次有人為了我爸的事謝我。以前來的人,都是來問的。只有她,是來謝的。”
她把抽屜打開,拿出那本字典,翻開扉頁。
“所以我什么都沒說。我想,我爸把東**在字典里,肯定是不想讓不該看的人看到。那個姐姐找到了,她是該看的人。其他人,不該看。”
她把字典放回去,合上抽屜。
“這就夠了。”
回到車上,林逸撥通了蘇清音的電話。
“字典里是什么?”
他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見她呼吸的聲音,很輕。
“一串數字。用鉛筆寫在字典的硬殼夾層里。137.0842,21.3321。”
“坐標?”
“對。云南邊境的一個坐標。周德勝在檢修塔吊之前,是云南某基地的機械師。他負責維護的不是塔吊,是一種大型天線。那種天線的用途,是追蹤低軌道衛星。”
林逸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所以他不是檢修工。”
“不是。他是因為知道了什么,被調到保定去的。從云南到保定,從衛星天線到塔吊。明面上是調動,實際上是清洗。但他還是把東**下來了。”
“所以他才會死。”
“對。”
蘇清音的聲音很輕。
“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關于清遠追蹤的那顆衛星,關于那個從邊境接回來的人,關于一個代號叫‘船匠’的人。他把這些東**在了一本字典里,寄給了他七歲的女兒。然后他死了。”
車子駛離鄭州。
窗外的麥田在夕陽下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秸稈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排一排地鋪在田壟上。林逸靠在座椅上,把那顆白棋子攥在掌心。
“清音。”
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
“陳知行知道周德勝的事嗎?”
“知道一部分。不全。他知道周德勝的存在,知道檢修報告被改過,知道這件事跟他有關。但他不知道字典,不知道坐標,不知道周德勝真正是誰。”
“他告訴我那件事,是想讓我怕他。”
“你不怕?”
林逸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麥田。夕陽把整個世界染成了紅色,麥茬在光里像無數根燃燒的火柴。
“我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
“怕我查到最后,發現清遠、周德勝,還有我爸,他們三個人的命,都攥在同一個人手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風聲從車窗的縫隙里滲進來,發出細微的嘯聲。
然后蘇清音說了一句話。
“那就找到那個人。”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刀。落地有聲。
林逸把棋子放回兜里。
車窗外,華北平原的夕陽把整個世界染成了紅色。天邊的云燒起來了,從橘紅到絳紫,一層一層地堆疊著。
那顆棋子在兜里,被他捂得越來越熱。
裂縫的邊緣,被體溫一點一點地浸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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