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在從破窗漏進的光柱里緩緩浮沉。 的供臺上，立著一尊泥塑。，分辨不出年紀，也看不出男女，衣袍的褶皺只是幾道潦草的劃痕。，倒像是哪個山民隨手捏了擺在路邊的土偶。“這……”，聲音低了下去。，徑直走到供臺前。，他聽見自己皮肉撕裂的細微聲響，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布料。，只是將雙手平按在身前冰冷的地磚上，額頭緩緩觸向地面。“弄臟了您的地方，”，“請您寬恕。”。。“灌江口楊二郎，”，喉間泛起腥甜，“謝過仙人救命之恩。
今日奉上心念一縷，求您收我們為徒。”
“灌江口楊三妹，”
少女跟著俯身，“也求仙人收留。”
他們保持著叩首的姿勢，額頭抵著磚石。
廟里靜極了，只有自己呼吸的聲音。
就在這片寂靜中，某個無法被聽見的刻度上，數值跳動了。
顧長歌正倚在神像后某片虛無的陰影里，忽然直起了身子。
他“看見”
了兩縷色澤迥異的煙——一縷濃金，一縷淡銀——從跪著的兩人頭頂升起，沒入虛空。
緊接著，他意識深處某個沉寂已久的刻度盤猛地轉動起來，數字瘋狂攀升。
五千。
一萬。
他怔了片刻，然后無聲地咧開嘴。
之前攢了那么久，東一點西一點地收集，統共也不過兩千出頭。
這兩個凡人，尤其是那個少年，竟抵得上他過去全部的努力。
是因為所謂“天命所鐘”
么？還是因為他們獻上的并非尋常香火，而是摻了血與執念的“心香”？或許兩者都有。
就算那女孩的銀煙不如金煙濃重，可比起普通信徒那絲線般細弱的貢獻，這已經足夠驚人。
看來之前動用廟宇積存的那點威能替他們擋下一劫，這買賣做得不虧。
正想著，另一道訊息撞進意識。
特殊獎勵觸發：他化自在法。
顧長歌瞳孔微微收縮。
今天是什么日子？驚喜接二連三地砸過來。
“他化自在……”
他默念著這個名字，忽然低笑出聲，“原來前頭那兩年枯坐，是在這兒等著呢。”
那兩年時光并非虛度。
困守在這方寸之地，他將能觸及的諸天典籍、法寶、兵刃統統琢磨了個遍，自然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
來自某個浩渺大世界的至高法門，其名本身便是一種宣告——萬法遇之皆需低眉，它即是無敵的具現。
那是某位獨斷萬古的存在熔煉畢生道果所化的奇術。
所謂“他化”，化出的豈止是法身？那是歲月，是輪回，是森羅萬象。
它已超越了神通范疇，成為一種道果的顯化。
“自在”
二字，指向的其實是時間。
修至盡頭，便可凌駕于時光長河之上，穿梭諸界，無拘無束。
廟堂里，跪著的兄妹依舊額頭觸地，等待著渺茫的回應。
他們看不見，身后那尊模糊的泥像深處，某種亙古未有的變化，正悄然開始。
法體凝聚成形，并非尋常的分身之術。
它沒有數量的束縛，亦無形態的邊界，只要曾存于世間——哪怕一粒塵埃、一縷風，皆可由此法映現。
這已是超越勝負的法則。
顧長歌心中掠過一絲清明，喜悅并未沖散理智。
他想起另一重關隘：那位獨斷萬古的荒天帝所創的玄法……在此界能否運轉？
此方天地靈氣充盈，仙神顯圣，而荒天帝所在卻是另一套法則構筑的世界。
雖說他化自在法修至**可超脫時空束縛，但此刻連入門尚且未知。
若連修行的第一步都無法踏出，又何談凌駕光陰之上？
仿佛洞悉了他的疑慮，識海深處那道無波無瀾的聲音再度響起。
經判定，宿主所處仙靈世界之靈氣與完美大世界法則本源相通。
靈氣歸元融合，已衍生適配此界的新則——他化自在法可修習。
顧長歌眼底幽微的光輕輕一晃。
如此便好。
看來至高世界的本源之力終究同歸殊途。
此界靈氣鼎盛，萬般神通皆可容載。
這為他省去了太多麻煩。
有了此法傍身，至少不必再憂心遭遇那些難纏的仙魔精怪。
若是交手落敗、狼狽不堪，未免太過難堪。
他當即決意先行參悟 。
至于收徒之事，倒不必急于一時。
那對兄妹是否真有誠心，尚需再看。
跪拜之后，兄妹二人靜候許久，廟內唯有穿堂風掠過殘破窗紙的細響。
“二哥……”
楊嬋望向身旁的少年，聲音里壓著不安。
這一路失望太多，此番好不容易得遇仙人伸手搭救，難道仍是空盼一場？
楊戩撐著膝緩緩站直，拍了拍妹妹單薄的肩頭，“別慌，我沒事。
仙人收徒，哪有這般輕易？許是我們心意還未足。”
本就知道，求師問道需經重重試煉。
若只憑幾炷香火便能叩開仙門，也未免將機緣看得太輕。
天上即便掉下炊餅，也得伸手去接，何況是向仙人求取大道？
想到這里，他決定帶著妹妹在這廟中住下。
每日焚香灑掃，總好過空等。
即便最終仙人仍不現身，這份救命之恩也當償還。
留下打理廟宇，也算略盡心意。
但他清楚，自己等不起太久。
他只給自己三日。
三日一過，若依舊無緣，便必須離開。
此后三天，晨光未亮時楊戩便起身敬香，暮色四合時再度跪拜。
閑暇時除了打水解渴、尋些野果充饑，便是將香客遺落的雜物一一歸整。
廟檐下的蛛網清了又結，石階邊的荒草拔了又長。
三日轉瞬即逝，神像依舊沉默。
**日破曉，楊戩將最后一束香**爐中。
“仙長在上，雖未蒙收錄，但謝您這些時日的庇護。
楊戩僭越，自稱一聲 。”
“ 救母心切，不敢久留，今日便需辭行。”
“若他日有幸，定當重返此地，再謝仙恩。”
他俯身下去，額角觸地三次，磕出沉悶的聲響。
起身拉起妹妹的手腕，轉身朝廟門走去。
楊嬋腳步卻有些黏滯，“二哥，才三日……好不容易尋到此處，或許該再多些耐心。”
少年搖頭，聲音低而穩：“來不及了。
我們也不能一直躲在此地，反倒可能為仙長招來禍患。”
楊嬋的聲音里透出遲疑：“現在走的話，之前的等待不就白費了嗎？我們還能去哪兒尋訪仙蹤？”
雖然無緣拜那位救命恩人為師，楊戩心中卻已有了盤算。
“我探聽過消息，”
他壓低聲音，“往西南去有座玉泉山，靈氣濃郁，適合修煉。
即便尋不到仙人，在那樣的地方自行修行也是好的。”
說服妹妹后，他立刻帶著她動身。
這座仙廟他們已經停留太久。
那位太陽神離去后，追兵隨時可能到來。
楊戩不清楚仙家是否真能與天庭抗衡。
他不敢冒險，更不愿讓素未謀面的恩人卷入麻煩。
察覺到兩人的離去，顧長歌心中掠過一絲遺憾。
才三日而已，竟這般沉不住氣么？
直到透過虛空聽見兄妹間的對話，他微蹙的眉才舒展開來。
原來并非缺乏耐心，只是生怕牽連此地。
即便明知仙人在此，明知對方或許不懼天兵，卻仍不愿依附。
這般年紀便有如此考量，倒是難得。
不愧是身負氣運之人。
既然如此，這個 他便收下了。
縱使楊戩早已被某方勢力暗中標記，顧長歌也全不在意。
天命所歸就一定是他們的么？
身為太初仙廟之主，他無懼推演窺測，廟宇范圍內更無人能敵。
即便日后那方勢力上門要人，他也自有應對。
既然讓他先遇見了楊戩，那這名 就該歸入他的門下。
何況——
若得楊戩每日奉香，那份香火愿力足以讓他的修行順暢無阻。
待道行精深，即便踏出仙廟也無須顧慮什么。
退一步說，單是楊嬋每日五千的香火供奉，也足夠支撐他修煉所需了。
念頭既定，顧長歌不再遲疑，當即引動廟中禁制。
楊戩剛跨過門檻，眼前驟然被灰霧吞沒。
濃稠的霧氣裹住四周，任憑如何揮手也驅不散。
怎么回事？
這里不是仙廟門外嗎？
還有三妹——他明明緊握著妹妹的手腕，此刻掌心卻空無一物。
再度與親人失散的恐慌擊碎了他的鎮定。
“三妹！三妹！你在哪兒？！”
喊聲沒入霧中，聽不到半點回響。
萬籟俱寂，仿佛天地間只剩他一人。
楊戩 自己冷靜。
慌亂解決不了問題。
這不像天庭的手筆——那些天兵天將向來直取性命，很少布設這般迷障。
而妖魔邪祟，又怎敢在仙人地界肆意妄為？
正驚疑間，一縷清風拂過面頰。
霧氣隨 轉，向兩側徐徐分開，露出一條小徑。
楊戩遲疑片刻，踏了上去。
第九十九步落下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世外之境展現在眼前。
天光澄澈，遠山如黛。
漫山遍野的翠竹與野花在風中起伏，生機蓬勃。
草木恣意生長，林間時有珍禽異獸的身影掠過，令人應接不暇。
空氣稠得能擰出水來。
每一次吸氣都像吞進整片森林的汁液，從喉嚨到肺葉被洗刷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