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臨天自己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確實還行。

二階妖獸的肉，肉質緊實，烤透了很香，關鍵是那股靈氣入了肚，慢慢化開，溫養(yǎng)著經脈。

蘇貴妃吃完一串，又伸手：“再來。”

葉臨天遞給她一串。

她就那么蹲在火堆邊，一手拿著肉串，一手托著腮，吃得津津有味。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層白日里的精致都烤化了，只剩下一個吃得滿嘴是油的女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

葉臨天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堂堂貴妃，蹲在荒郊野嶺吃烤熊肉，吃得滿嘴流油。

傳出去，誰信？

“將軍笑什么？”蘇貴妃忽然抬頭。

葉臨天斂了笑：“沒笑?！?br>
“笑了。我看見你嘴角彎起了?！?br>
“將軍，”蘇貴妃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說，“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比板著臉好看?！?br>
葉臨天低頭翻肉，沒接話。

火堆噼啪響著。

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起一陣沙沙的響動。

月亮掛在樹梢上，清冷冷的，灑下一地碎銀。

兩個人就蹲在火堆邊，吃著烤熊肉。

并不覺得尷尬。

好像本來就該這樣。

蘇貴妃吃完第三串，舔了舔手指，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本宮在宮里吃了二十年飯，從來沒吃過這么香的?！?br>
葉臨天沒接話。

蘇貴妃側過臉看他：“將軍，你說這肉里有靈氣，吃了對修為有好處？”

“嗯。那本宮吃了，會不會也有好處？”

葉臨天想了想：“多少有點，但不多。娘娘沒有修為，靈氣入體，大部分會散掉，只有一小部分能留在體內，溫養(yǎng)筋骨?！?br>
蘇貴妃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本宮要是天天吃，能不能也修成歸元境？”

葉臨天看了她一眼。

這位貴妃娘娘眼睛亮晶晶的，一臉認真。

“……不能。”

“為什么？”

“修行需要功法，需要天賦，需要苦練。吃，只能飽肚子。”

蘇貴妃撇了撇嘴，有點失望。

“本宮小時候倒是想過修煉，可家族長輩不許，說女孩子修煉后，皮糙肉厚的，就不好看了！”

“嗯！前面煉體，是這樣的。”葉臨天解答道，“但只要修到通脈境，又可以恢復正常！”

“只是！修煉一途，難如登天！能修到通脈境的人，也是武者之中百里挑一。”

聞言，蘇貴妃又打起精神：“那本宮多吃點，總沒壞處吧？”

“沒壞處?！?br>
“那還等什么？”她把空串遞給他，“再來?！?br>
葉臨天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樹枝，又看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還沾著點油光，一臉理直氣壯。

像只等著投喂的貓。

葉臨天默默接過空串，又給她遞了串新的。

蘇貴妃接過來，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

“將軍，”她邊嚼邊說，“你說咱們明天往哪兒走？”

葉臨天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往東?！?br>
“往東？東邊是哪兒？”

“官道?！比~臨天說，“末將記得，往東走三十里，有一條官道，順著官道往北，能到下一個驛站?！?br>
蘇貴妃想了想：“那些刺客會不會在路上等著？”

“會?！比~臨天說，“所以不能走官道，只能沿著官道邊的林子走，到了驛站再想辦法。”

蘇貴妃點點頭，沒再問了。

她低頭吃肉，吃得專注。

葉臨天看著她：“末將想問，娘娘知不知道那些刺客是誰派來的？”

蘇貴妃眉頭輕皺，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葉臨天沒出聲，等著她繼續(xù)說。

蘇貴妃咬了一口肉，嚼著，慢慢咽下去。

“將軍，”她看著火堆，“這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br>
“本宮在宮里待了五年，見過太多事，也見過太多人。”

“有些人笑著笑著就死了，有些人跪著跪著就站起來了。”

“本宮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件事——”

她抬頭看他，笑了笑。

“不該知道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br>
葉臨天沉默片刻：“那娘娘今日問末將那么多，算不算不該問的？”

“算。所以本宮現在不問了?！?br>
她低頭咬了一口肉，嚼著。

忽然又說：“不過將軍問本宮，不算不該問的?！?br>
兩人目光對視。

蘇貴妃眼睛亮亮的：“因為本宮信你?！?br>
又是這句話。

葉臨天垂下眼，沒接話。

火堆噼啪響著。

熊肉一串一串地烤，一串一串地吃。

蘇貴妃吃了七八串，終于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往旁邊一躺，拍了拍肚子。

“飽了飽了，再也吃不下了?！?br>
葉臨天看了看，還剩大半。

他默默把肉收起來，用樹葉包好，塞進包袱里。

蘇貴妃側躺著看他，笑嘻嘻。

“將軍，你這樣子，像只藏食的松鼠?！?br>
葉臨天沒理她，繼續(xù)收拾。

蘇貴妃笑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了將軍，那妖丹呢？給我再看看嗎？”

葉臨天從懷里摸出妖丹，遞給她。

蘇貴妃接過來，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妖丹里的青光還在緩緩流轉，像是活著的。

“真好看?！彼?，“要是做成墜子，一定很好看。”

看了一會兒，又說：“將軍，這個送給本宮好不好？”

葉臨**：“娘娘要這個做什么？”

“好看啊?！碧K貴妃理所當然的樣子，“再說了，本宮好歹也幫你吃了一晚上肉，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葉臨天看著她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躺在地上，手舉著妖丹，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期待。

和方才那個說“不該問的別問”的女子，又是判若兩人。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身上，好像藏著很多東西。

一層一層的，剝開一層，還有一層。

不知道哪一層是真的。

“好。”他說。

蘇貴妃：“真的？”

“嗯。”

“將軍舍得？”

“一顆妖丹而已。娘娘喜歡，拿去便是?！?br>
蘇貴妃笑著把妖丹收進懷里，拍了拍，像是怕丟了。

“多謝將軍?！?br>
葉臨天點點頭，沒說話。

火堆又暗了些。

他起身添柴，動作輕輕的。

蘇貴妃就躺在旁邊看著，看著他添柴，看著他撥火，看著他忙活。

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了。

“將軍?！彼悦院亻_口。

“嗯？”

“本宮睡一會兒，天亮喊我?！?br>
“好?！?br>
“不許偷看。”

“……末將不敢。”

“不敢？”她笑了一聲，聲音已經含糊了，“你蹲在草叢里偷看的時候，可沒見你不敢……不過本宮愿意！”

葉臨天坐在火堆邊，看著那個漸漸睡沉的身影。

外衫又散開了些，露出鎖骨下一片肌膚。

他移開目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夜風吹過，帶起一陣沙沙的響動。

月亮已西沉。

天亮后。

葉臨天站起身，準備打道回府。

“將軍！我……我現在不想回！我們在山里，找個風景優(yōu)美的地方，再待幾天好不好？”蘇貴妃眨巴著大眼睛，“再說，現在回，路上肯定有攔截的。”

“隨你！”葉臨天回應，“不過得往相反方向走，免得被搜尋到。但這樣返回時路程又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