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脖子上摘下媽媽給的金手鏈，又取下嫁妝里的金耳環和翡翠戒指，折價換了一萬四千三百塊。

加上我在***工作攢的六千塊，趕在年前為他們家還了第一筆債。

趙志剛接過還款收據說，“美娟，苦是苦了點，但不會一直這樣。

等我出了頭，加倍還你。”

后來他確實出了頭，卻再也沒有提過這事。

在欠著外債的最初八年里。

白天我在***做代課老師，下午五點半下班回家做飯。

晚上七點半哄完兩個孩子，再騎自行車到小區北門的夜市擺攤，賣自己用毛線鉤的手機掛件和**。

一個兩塊，一晚上賣好了能賺三十。

有次突然下暴雨，攤子被掀翻，我在積水里一個個撿被泡爛的**。

回到家后趙志剛已經先睡了。

外債還完了，趙志剛想要下海開駕校，啟動資金十五萬元，銀行不能批貸。

我也幫他翻遍通訊錄到處打電話，找朋友借錢。

其中幼師同學慧敏一個人就借了五萬，她對我說，“美娟，希望你家志剛能把生意做起來，你這么好，值得過好日子。”

后來我們借的那十五萬又花了三年才還清。

駕校開業那天，趙志剛在門口放了一掛鞭。

他向來賓一一介紹合伙人教練長老戰友，唯獨沒有介紹站在后面幫忙端茶倒水的妻子。

其實那天，我特意花了四十五塊提前買了新外套，就想穿著體面些。

但全程沒有人注意到我。

趙志剛說男主外，女主內，所以在兒女教育上都是我在管。

孩子們聽了太多我的管教，而他們的爸爸就成了大好人。

趙鵬飛十六歲打架，用啤酒瓶砸了同學的頭，縫了十四針。

對方家長做水產**，揚言不給說法就報警。

趙志剛接電話給我說，讓我去處理。

我一個人去了對方家鞠躬道歉。

對方母親扇了我一巴掌，她丈夫踹了我兩腳。

我任他們打罵，因為我知道，只要我還手，趙鵬飛的前途就沒了。

那天回來渾身是傷，我讓兒子回家面壁思過，**輕飄飄地說，“行了，孩子還小。”

從小就是這樣，兒子念著的都是爸爸的好。

趙小敏六歲那年入秋，半夜哮喘發作，嘴唇發紫。

我背著她去縣醫院急診。

趙志剛的電話打了九個不接，他說手機調了靜音，在駕校值班室睡著了。

我一個人按著女兒的氧氣面罩，在孩子床邊守了一夜。

頸椎就是那時候落下了毛病。

沒人記得那個深夜，連趙小敏自己都不記得。

她只記得爸爸周末帶她去公園抓蟋蟀。

三年前一個晚上。

我下樓倒垃圾，路過客廳剛好聽見趙鵬飛說，“爸，你也太能忍了。

二十多年跟我媽這種人過，天天就知道做飯洗衣服接孩子。”

“出去說是***老師，我都覺得臊得慌。”

趙小敏也說，“就是，爸，你好歹也是大老板了，要想找個新的，我跟哥舉雙手贊成。”

趙鵬飛話鋒一轉，“不過現在請個保姆一個月少說五六千。

沒了我媽，誰這么任勞任怨？

還是我媽好，免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