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眼神里流露出一種了然又復雜的情緒。“冉老師”，今天就……他搖搖頭，把后半句感慨咽了回去，只道：“等著吧。，沒住校舍，估摸快到了。”，一個提著素色布包的身影從街道轉角出現，朝校門走來。。，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聲音里帶著驚喜：“你怎么……來了？順路看看。”，手伸進棉外套里側，再拿出來時，掌心托著兩個疊在一起的飯盒，遞到她面前，“上頭這份是早飯，還溫著。。啊？”，目光落在他方才動作的衣襟處，心里驀地一軟。，只為保住那點溫度。，鼻尖微微發酸。
劉立國沒多解釋，只笑了笑，手又往懷里一探，這回摸出個果子。
那果子飽滿圓潤，表皮紅艷艷的，還沾著幾滴清亮的水珠，看著就讓人口齒生津。
“這是……？”
冉秋葉眨了眨眼。
“蘋果，還能是啥？”
劉立國把果子塞進她手里，“午飯后吃，助消化。
對皮膚也好。”
冉秋葉握著那微涼的蘋果，又看看手里的飯盒，眼眶倏地紅了。
周圍已有早到的學生和教職工
“快進去吧。”
劉立國朝教學樓方向抬了抬下巴，“菜準備得多，若是吃不完，分些給相熟的同事。
在這兒工作，人情往來總歸要緊。”
“嗯。”
她又應了一聲，將飯盒仔細收進布包，一步三回頭地往校園里走去。
“了不得啊，同志。”
值班人沖劉立國豎起拇指，語氣里滿是佩服，“這份心意，難得。”
劉立國只是笑笑，又抽出支煙遞過去。
兩人倚著門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直到煙頭熄滅。
劉立國擺擺手，轉身朝著第三鋼鐵廠的方向大步離開。
新一天的工作，還在等著他。
冉秋葉抱著布包，穿過有些喧鬧的 ，走進教師宿舍樓。
這里的住宿條件還算寬裕，通常是兩人共用一間。
她推開自己那間宿舍的門。
冉秋葉推開宿舍門時，那個嬌小的身影正坐在床邊。
宋老師抬起臉，嘴角撇了撇，聲音里摻著說不清的滋味：“喲，回來了？早上我可瞧見了，那位劉同志在門外站了老半天，手里還捧著兩個鋁飯盒呢……真是有心啊。”
“嗯。”
冉秋葉應了一聲，將布包放在桌上，“你用過早飯了么？”
宋老師是同年分到這所學校的，年紀相仿，兩人平日幾乎無話不談。
她搖搖頭，目光卻早已黏在冉秋葉手中的盒子上：“還沒，正打算去食堂。”
第一個飯盒的蓋子被掀開了。
白汽倏地騰起，一股混著谷物清甜與蛋脂濃香的氣息迅速漫開，擠滿了狹小的房間。
盒子里堆得滿滿當當，米粒裹著金黃的蛋液，每一顆都油亮亮的。
冉秋葉怔了怔——這是他準備的？竟是炒飯。
這年頭雞蛋多稀罕，尋常人家哪能輕易弄到。
眼前這一盒，少說也得用上兩三個吧。
“哎呀！”
宋老師已經湊了過來，眼睛睜得圓圓的，“秋葉，他對你可真舍得……這炒飯……不管了，我今天非要嘗一口不可！”
冉秋葉看了看分量，自己確實吃不完，便轉身去找碗：“分你一些吧。”
“不用那么多，幾勺就好。”
宋老師忙不迭遞來自己的搪瓷碗，“回頭我幫你洗盒子。”
兩人面對面坐下，各自拿起勺子。
宋老師剛送進嘴里，就倒抽一口氣，含混地嚷起來：“這味道……這米……這蛋……我從沒吃過這么香的炒飯！”
她這話并不夸張。
米是頂好的米，蛋也是上佳的蛋，再加上那雙慣于擺弄灶臺的手，尋常的炒飯便成了難得的美味。
冉秋葉默默嘗了一口，睫毛輕輕顫了顫。
米粒彈牙，蛋香醇厚，油潤卻不膩。
她沒料到，一個獨居的男人竟能有這樣的手藝。
宋老師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嘟囔：“以后誰娶了你，真是有福氣……”
話說到一半，她視線一轉，落在另一個未開的飯盒上，“咦，那個盒子里裝的什么？”
“說是留給晌午的菜。”
冉秋葉答道。
“現在打開看看嘛。”
宋老師伸手便去揭蓋子。
濃烈的醬香混著肉味猛地沖出來。
兩個人都愣住了。
盒子里深赤色的方塊整齊碼著，油光瑩瑩，每一塊都顫巍巍地裹著稠亮的汁。
是***。
在這個肉比金子還難得的年月，這樣一盒肉簡直像夢里的東西。
“肉……他連肉都給你備上了……”
宋老師盯著那盒肉，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肉票金貴，平日**本見不著。
只有逢年過節，按人頭才能領到少許，一人也就二兩的份例。
就算一家十口，攏共也不過兩斤。
眼前這滿滿一盒，不知要攢多久的票、費多少心思才能換來。
宋秋雁打開飯盒的時候，旁邊的同事愣住了。
盒子里整齊碼著幾塊深色的肉，油光在日光燈下微微泛亮。
空氣里飄開一股混著香料的氣息——不是食堂常有的那種寡淡味道，而是帶著某種扎實的、幾乎能觸到舌根的濃郁。
“我能嘗一口嗎？”
同事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宋秋雁點點頭，遞過筷子。
兩人各自夾起一塊送進嘴里。
先是牙齒陷入柔軟纖維的觸感，接著油脂混著咸鮮在口腔化開，瘦肉部分帶著恰到好處的韌勁。
咀嚼時，隱約能嘗到一點若有似無的甜，像是 融化在醬汁深處。
“這也太……”
同事咽下后長長吐了口氣，眼睛還盯著飯盒，“你從哪兒弄來的？不，該問——你那位是怎么找到這些的？”
“吃你的吧。”
宋秋雁笑著蓋上盒蓋，“留著中午配饃吃。”
“我買饃！今天的饃我全包了！”
同事立刻接話，手指還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尖，“下午的也歸我。”
宋秋雁又從包里摸出個蘋果。
果皮是那種飽滿的暗紅色，表面還帶著未完全擦凈的水珠，在掌心沉甸甸地墜著。
“飯后分這個。”
同事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她盯著蘋果看了好幾秒，才抬起眼：“現在還能見到這個？不是說……都往要緊地方送了嗎？”
“所以是稀罕物。”
宋秋雁把蘋果放回包內層，拉上拉鏈，“別惦記了，就一個。”
“我不是說蘋果。”
同事湊近些，聲音里摻進半真半假的哀怨，“是說能弄來這些的人。
讓給我成不成？分一半也行啊。”
“想得美。”
宋秋雁拎起包往外走，午休鈴正好響起。
車間里的機器聲漸漸歇下。
上午的活計是處理一批鋼管。
外徑約兩指寬，內孔卻只容得下一根細筷穿過。
任務是在內壁刻出特定紋路——圖紙上標著精確的間距和深度，但沒說明用途。
劉立國瞥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前世在資料里見過類似的剖面圖，那些螺旋狀的凹槽能讓 旋轉著飛出，打得更穩更遠。
但他沒吭聲，只是按著要求調整工具角度，在金屬內部劃下規整的刻痕。
十一點四十分，下班鈴響。
他放下銼刀，用棉紗擦了擦手。
掌心沾著細小的金屬屑，在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車間里其他人還在收尾，他已經轉身朝食堂走去。
到的時候窗口前已經排起隊。
食堂窗口前的隊伍早已蜿蜒如蛇。
貳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站在最前頭，活像一尊門神。
后面十幾個工人挨挨擠擠地挪著步子，輪到劉愛民時，他剛把鋁飯盒從懷里掏出來。
嘩啦——
隊伍還在往后延伸，幾乎要抵到門口的水泥柱。
廠里**多守規矩，畢竟每日在車間里碰面，誰也不想為一口飯撕破臉皮。
可偏偏有人不這么想。
秦淮茹磨蹭完最后一件切削活兒，趕到食堂時心就涼了半截。
長龍般的隊伍讓她頭皮發麻——排到末尾，等吃上飯怕是菜都涼透了。
最后那幾勺總是剩些湯湯水水，冬日里冷冰冰糊在飯盒底，誰樂意咽下去？
她踮起腳張望。
打頭的是劉海中，那老家伙摳門又計較，絕不肯讓半分便宜。
目光再往后掃，忽然定住了。
劉立國？
就他吧。
她小步擠過去，扯了扯對方袖口：“立國兄弟……我晌午真有急事，讓我先打一份成不？”
話音未落，眼梢已飛起一縷軟綿綿的弧度。
劉立國鼻腔里哼出半聲笑，臉上卻淡淡的：“不成。”
想占我的位？做夢。
秦淮茹嘴角那點笑意僵住了。
回頭一瞥，隊伍又長出半截。
她咬咬牙，視線忽然跳到前頭那人背上。
“喲，詹大哥！”
她嗓音驀地亮起來，“您看我這……實在趕時間，借您個光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
詹德忠咧開嘴，側身讓出條縫。
秦淮茹泥鰍似的鉆了進去。
可詹德忠是什么人？廠里誰不知道“老詹”
的綽號——什么都敢沾，什么都得揩點油。
果然，他身子往后貼了貼，胳膊似有若無地蹭過秦淮茹的腰。
秦淮茹竟也不躲，只當沒察覺。
劉立國胃里一陣翻騰。
“喂——”
他抬高嗓門，“插隊的能不能自覺點兒？這算怎么回事？”
秦淮茹扭頭嗤笑：“**的是詹大哥的位，又沒動你的，管這么寬？”
她眼珠一轉，話里淬了刺，“有工夫操心別人，不如先顧顧自己那冷鍋冷灶的光棍日子。”
“嘿！”
劉立國跨出隊列，手指戳向空氣，“秦淮茹，你講不講理？我剛才排第十三位，現在你往詹德忠前面一擠，我變成第十四位——這不算插全隊的隊？”
這話像顆石子砸進水面。
后面嗡嗡響起來：是啊，雖說只挪了一位，可誰愿意平白往后掉個次序？
“關我什么事？”
秦淮茹抱起胳膊，一副賴定到底的模樣，“人家樂意***，你管得著？有本事去保衛科告狀啊！”
劉立國被噎得喉頭一梗。
這種雞毛蒜皮，保衛科哪會理會。
“行……你真行。”
他冷笑一聲，忽然大步往前跨了幾位，拍了拍一個方臉漢子的肩，“王哥，借你個位，趕明兒請你抽牡丹。”
那漢子回頭一瞧是他，頓時笑了：“你小子！成，進來吧。”
劉立國在廠里人緣不差。
單身一個，工資不少，出手也大方，加上技術扎實，不少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
這姓王的機械工便是常和他蹲車間門口抽煙的哥們兒。
王機械臉上堆起笑，身子往后讓了半步：“您先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