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方嬤嬤------------------------------------------。，也不是蜷縮著不敢翻身的假寐——是真正沉沉的、溫暖的睡眠。好像有什么東西把她裹住了，讓她可以放心地閉上眼睛。。，她總是睡得很淺。，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睛等天亮。，不知道今天又會有什么難堪的事。，她一夜無夢。“咚咚。”。，一時有些恍惚。窗外已經天光大亮，不是她習慣的蒙蒙亮，而是真正的早晨。“姑娘？”老板**聲音在門外響起，柔柔的，“該起了。吃點東西好趕路。”，連忙坐起來：“來了。”，還穿著中衣，被子好好地蓋在身上。阿錦在籠子里也醒了，正豎起耳朵朝她這邊看。。，熱氣裊裊地往上飄。見她開門，老板娘笑了笑：“想著你昨兒趕路累了，沒太早叫你。來，洗把臉，清爽清爽。”
風婉寧看著那盆熱水，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在宮里，從來沒有人給她端過洗臉水。都是她自己去打，有時候去晚了，井邊的人還會故意把水攪渾。
“謝、謝謝。”她接過盆，聲音有些澀。
老板娘擺擺手：“去吧，洗好了下來吃飯。那兩位車夫大哥已經在收拾了，說是要一口氣趕到燕國，路上不停了。”
風婉寧點點頭，端著盆回了屋。
熱水浸濕帕子，敷在臉上的時候，她忍不住輕輕呼出一口氣。
沒有昨夜那些厚厚的胭脂水粉，她的臉干干凈凈的，反而更舒服些。
她對著盆里晃動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沒有那些俗艷的脂粉，她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那么難看。
阿錦在籠子里動來動去，她擦干臉，從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點兔草喂給它：“吃吧，今天還要趕路。”
阿錦嚼著草，紅眼睛亮亮的。
樓下，兩個車夫正在往車上搬東西。
“干糧都檢查過了，夠。”一個說。
“水壺都灌滿了？”另一個問。
“灌滿了，一人一壺，夠喝到離燕國最近的驛站了。”
“行，那吃完就走。早點送到，早點交差。”
風婉寧抱著阿錦下來的時候，老板娘正往桌上端早飯。熱騰騰的粥，一碟咸菜，兩個饅頭，還有一個煎蛋。
“來，坐下吃。”老板娘招呼她，“趁熱。”
風婉寧把阿錦的籠子放在旁邊凳子上，坐下來，小口小口地吃著。粥很香，是小米熬的，稠稠的。饅頭是剛出鍋的，軟軟的，帶著麥香。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么像樣的早飯了。
車夫們坐在另一桌，風卷殘云般地吃著，時不時說幾句趕路的事。老板娘在他們那桌放了粥和饅頭，又轉身回來，在風婉寧身邊坐下。
“姑娘。”老板娘壓低聲音，“這個你拿著。”
她往風婉寧手里塞了一個東西。
風婉寧低頭一看，是一個青布的袋子，不大，卻沉甸甸的。她打開一條縫，里面是白花花的銀子。
她愣住了，連忙推回去：“這……這不行，老板娘，我不能要。”
老板娘按住她的手，力氣意外的大。
“姑娘，聽我說。”老板娘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我年輕時候也出過遠門，知道一個姑娘家在外頭不容易。你這又是去和親，人生地不熟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聽說燕國那位攝政王，是個厲害人物。是好人還是壞人咱不知道，但你手里有點銀子，萬一……萬一有點什么事，也能應應急。”
風婉寧眼眶一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都說不出來。
老板娘拍拍她的手：“拿著吧。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我一個開店的，也不差這點。你……你好好兒的。”
風婉寧低下頭，看著手里那個青布袋子。布是粗布的，洗得干干凈凈，邊角縫得很整齊。
“謝謝您。”她聲音很輕，卻用了全身的力氣，“我……我會記住的。”
老板娘笑了笑，站起身：“好了，快吃吧。吃完了好趕路。”
風婉寧把銀子收進袖子里，繼續(xù)吃那碗粥。粥還是熱的，可她的眼眶也是熱的。她沒有抬頭，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吃完早飯，馬車已經套好了。
風婉寧抱著阿錦上了車，掀開簾子往外看。老板娘站在門口，正朝她揮手。
“路上小心！”
風婉寧也揮了揮手，想說點什么，卻只發(fā)出一點細小的聲音。馬車動起來，漸漸駛遠，老板**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霧里。
風婉寧放下簾子，抱著阿錦，把臉埋進它柔軟的毛里。
阿錦動了動耳朵，舔了舔她的手指。
車輪轆轆，一路向北。
趕路比想象中更累。
兩個車夫輪換著休息。餓了就停下來，就著涼水吃幾口干糧；困了就輪班看守，一個休息，一個就看守。
風婉寧一直待在車廂里。空間不大，只能坐著或半躺著。她怕給車夫添麻煩，幾乎沒怎么動彈，只是抱著阿錦，偶爾撩開簾子看看外面。
外面的景色一直在變。山，田野，村莊，又變成山，又變成田野。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不同的地方。
夜里很冷。車夫把自己的舊襖子遞給她一件，她裹在身上，還是冷得有些發(fā)抖。阿錦縮在她懷里，小小的一團，暖暖的。
她就這樣抱著阿錦，迷迷糊糊地睡著，又被顛簸晃醒。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遠，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第三天下午，馬車終于慢下來。
“到了到了！”車夫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斑@就是離燕國最近的驛站了！可算到了！”
風婉寧精神一振，抱著阿錦坐直了身子。
馬車停下。她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陌生的口音，聽不太懂。
簾子被掀開，車夫探進頭來：“公主，到了。有人來接您。”
風婉寧抱著阿錦，小心地下了馬車。
眼前是一座驛站，比之前那個大一些，也更氣派。門口停著幾輛馬車，馬匹膘肥體壯，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
驛站門口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位婦人，四十來歲的樣子，穿著深青色的襖裙，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嚴肅卻不算兇。她看見風婉寧下車，快步迎上來。
“可是楚國九公主殿下？”
風婉寧點點頭：“是我。”
婦人斂衽行禮：“奴婢是攝政王府的方嬤嬤，奉王爺之命，前來迎接公主。”
風婉寧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她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阿錦，輕聲道：“方嬤嬤好。”
方嬤嬤抬眼，飛快地打量了她一眼——從她瘦削的身形，到她懷里那只兔子，再到她臉上干干凈凈的眉眼。
沒有脂粉，沒有華服，只有一個抱著兔子的瘦弱少女穿著不合身的樸素嫁衣，站在秋日的風里。
方嬤嬤垂下眼，側身道：“公主一路辛苦，請隨奴婢進驛站歇息。明日一早，咱們再啟程**。”
風婉寧點點頭，抱著阿錦，跟著她往里走。
身后，兩個車夫正在交接。把公主和嫁妝送到，他們的使命就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風婉寧沒有回頭。
她只是抱著阿錦，一步一步，將要走向那個陌生的、叫“燕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