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都說，黃皮子討封，最怕碰上嘴賤的人。
那年我剛學會人話，披著偷來的小孩皮，蹲在河埠頭學人走路。
見著個挎籃子的婦人，我就攔住她，脆生生問了一句：
“嬸子，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她盯著我看了兩眼，笑得見牙不見眼。
“像個值錢的丫頭。”
然后她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塞進驢車，連夜賣進了青石溝。
趙家拿一萬二買了我，給我剃頭，改名，換衣裳，當兒子養了整整十年。
十四歲那年，我見了血。
他們怕我這殼子用到頭了，拿不住了，連夜把我按進水缸，賣去黑石村配陰婚。
養父在門口問陰媒婆：
“活的，見了紅，在我趙家頂了十年長子名。”
“這樣的，宋家肯出多少？”
陰媒婆掐著佛珠，笑得滿臉褶子。
“八萬八。”
“過了**，身子還熱著，送進棺里壓得最穩。”
水灌進我鼻子里的那一瞬，我一點都不怕。
我只是忽然想起，十年前劉三娘拐我那天，我問她我像什么。
她說，我像個值錢的丫頭。
現在好了。
我不想當人，也不想當仙了。
我只想當他們的報應。
01
我不是人生的。
我是黃風嶺里一只黃皮子，修了十一年，討了一夜月亮，才學會開口說人話。
黃風嶺的老黃仙都說，討封是大事，問對了人，一步登天；問錯了人，十年道行都得砸回土里。
可我年輕。
年輕就愛顯擺。
那天夜里剛討來一張人皮臉，尾巴都沒藏利索，就跑去河埠頭轉悠。
我學著村里小孩的樣子，光著腳，抹著一臉泥，專挑人多的時候湊過去。
前頭問了兩個，一個醉得厲害，罵我是小乞丐；一個嚇得扔了扁擔，轉頭就跑。
眼看雞都快叫頭遍了，我還沒討成封，心里急得直冒煙。
偏偏這時候，劉三娘來了。
她挎著籃子，走夜路一點都不慌，嘴角還掛著笑，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我卻沒看出來。
我攔在她跟前，仰著臉問：
“嬸子，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劉三娘先是一愣，隨后就樂了。
她不答“人”，也不答“仙”。
她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像在挑豬仔。
“像個值錢的丫頭。”
我心里當時就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