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候機廳很空，只有零星幾個旅客。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把紙箱抱在懷里。

手機響了，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它響了很久，斷了，然后又響起來。

第三次的時候，我接了。

“你在哪兒？”

陸辭深的聲音帶著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機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什么情緒：“回來。”

我輕輕搖頭：“不。”

陸辭深的語氣開始不耐煩：“溫以寧，別鬧了！”

“雨晴被你嚇得胎象不穩，醫生說需要靜養，你趕緊回來燉點湯，照顧她幾天。”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他重復了一遍，理直氣壯：“你燉的湯不是很好喝嗎？排骨湯、魚湯，隨便什么都行。”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可笑：“陸辭深，我不會再燉湯了。”

“以后都不會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發出一聲嗤笑：“你又在鬧什么？不就是撕了你一張破紙條嗎？至于嗎？”

破紙條。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樣吧——”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等她孩子生下來，我可以讓你幫忙養。”

“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嗎？就當是你生的，行不行？”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讓我養別人的孩子，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他反問：“你為什么不答應？”

“你不是最喜歡孩子嗎？結婚這么多年你一直生不出來，現在有人替你生，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聽不見我的回應，他聲音冷了：“四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你端著湯出現在門口。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那種勝券在握的語氣又回來了。

“你哥哥還在牢里呢，我一句話，他這輩子都出不來。”

我低下頭，看著懷里的紙箱。

心里忽然一陣刺痛。

我22歲那年晚自習放學，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里。

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被扒掉的時候，在家里等不到我的哥哥出現用身體護住我。

他被打得滿臉是血，最后失手打死了其中一個人。

被判了無期。

是陸辭深幫忙，改判成了五年。

然后我答應了他的第99次求婚。

不只是因為感激，而是我真的相信這個男人會給我幸福。

可他沒做到。

還用哥哥的存在強迫我留在不幸福的婚姻里。

我開口，聲音很輕：“陸辭深，你知道嗎？”

“我沒有哥哥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末了，他再次冷笑：“你現在為了讓我道歉，都會詛咒你哥哥了嗎？”

“溫以寧，我真看不起你！”

直到現在，他都不相信我的話。

曾經那個就連我隨口一句話，都能記很久的人去哪里了？

我輕輕閉上眼睛，壓下酸澀。

再次睜開眼時，我對電話那邊說。

“再見了，陸辭深。”

掛斷電話后，我起身走向登機口。

經過垃圾桶時，我把電話卡丟了進去。

沒有回頭。